灰尘在午后斜射入窗的光柱里缓慢浮沉，林家老宅客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
林墨背靠着冰凉剥落的墙纸，目光落在对面安雪手中那张刺眼的A4纸上。
“签了吧，林墨。”
安雪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手指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放在一张积灰的旧茶几上。
“别浪费大家时间，林氏集团的资产清算通知已经下了。”
“这座老宅，下周也会被银行收走，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她身后，安父安振海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偶尔扫向客厅角落的那个保险箱。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如铁塔般杵着，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林墨没动，也没立刻去接那张纸。
他只是先看了看安雪。
看着这张曾经会因为他带回来一朵路边野花而笑靥如花的脸，如今只剩下精心描摹的冷漠与高高在上。
然后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退婚声明。
“怎么？难过了？舍不得？”。
安雪轻轻的冷笑了一声。
“林墨，醒醒吧，你今年连‘高等潜能学府’的报考资格都因为破产被取消了。”
“一个连F级潜能测试都勉强过关的废物，还有什么未来？”
“我马上就要和星耀集团的赵公子订婚了，那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林墨终于抬起头，目光从那纸退婚声明上移开，直直看向安雪的眼睛。
那目光很静，静得让安雪后面更尖刻的话莫名噎了一下。
“安雪。”林墨开口
“你母亲三年前那场‘灵能侵蚀症’晚期，全市医院束手无策。”
“是我，把父亲留给我的三支‘S-7型高级生物活性修复剂’，变卖了其他资产，凑齐了送过去。”
客厅里陡然一静。
安雪脸上的高傲和轻蔑瞬间冻住，出现一丝裂痕。
安振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那是过去的商业合作往来！”
安振海上前一步，沉声打断。
“安氏集团当时已经支付了足额的市场价！林墨，不要在这里用陈年旧账博取同情，这很掉价。”
“市场价？”
林墨嘴角扯起一个极冷淡的弧度，不再看安雪，转身朝隔壁的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背影在空旷破败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很直。
保镖想拦，被安振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倒要看看，这穷途末路的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片刻，林墨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边缘磨损泛黄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皮革的质感和岁月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它的分量。
林墨回到原处，没有理会安振海和安雪骤然变化的眼神，直接翻开了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被折起一角的一页，然后将笔记本转向安雪和安振海的方向。
“第一笔，新元218年3月11日，安氏集团因‘灵能矿脉’勘探失误导致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我父亲林远山，变卖林家名下‘晨曦矿区’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得款八千万信用点，无偿注入安氏，助其渡过难关。”
“时任安氏掌舵人，安雪的祖父，安澜，亲笔签署承诺书：‘林氏高义，安氏永感，此后林氏若有需，安氏倾力相助，绝不推诿。’”
“承诺书复印件，在笔记本夹层。”
“第二笔，同年9月，安氏核心实验室发生‘活性菌株泄露’事故，赔偿与重建费用巨大。”
“我父亲再次无条件提供林家独有的‘菌株中和剂’配方及首批原料，价值无法估量。”
“安澜先生再次签字确认，并口头承诺，未来两家子女婚约，永不背弃。”
“第三笔，就是三年前，那三支救命的S-7修复剂，当时市面流通价，每支不低于两千万，且有价无市。”
“安澜老先生当时已病重，是安雪你的母亲，安夫人，亲手在捐赠接受书上签的字，附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雪儿婚约，安氏必守。’”
白纸黑字，签名清晰，甚至还有当时安澜那微微颤抖，却依旧有力的笔迹特写复印件。
铁证如山。
安雪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惨白，最后褪尽血色，只剩下一片难堪的灰败。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她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家族刻意模糊掉的“旧事”，此刻被如此赤裸、如此详细地摊开在她面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精心维护的骄傲上。
她看向父亲，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和求救的意味。
安振海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林远山那个死鬼，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还记录得如此详尽！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那笔记本，又猛地看向角落的保险箱，一个更让他心惊的念头闪过。
这笔记本里，会不会还有别的？
“把东西给我！”
安振海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本笔记，绝不能留在林墨手里！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夺。
林墨似乎早有预料，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但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
他一手紧紧捏着笔记本的边缘，另一只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抢？安叔，你最好想清楚，这本‘账’里，记的可不止是你们安家一家。”
他目光扫过安振海瞬间僵硬的脸。
“天启市东区，欠我林家‘旧情’、‘旧债’的，可还有好几户，有些东西，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仿佛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保镖的手僵在半空，看向安振海。
安振海眼神疯狂闪烁，权衡着利弊，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林墨忽然感到心脏毫无征兆地猛烈一跳！
如同重锤擂鼓，震得他胸腔发麻。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心脏位置轰然炸开，如同岩浆般顺着血管奔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皮肤下的血液似乎在沸腾，视野开始摇晃、模糊。
周围安雪惊怒交加的脸，安振海阴鸷的眼神，保镖粗壮的身影，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扭曲变形。
耳畔，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电子杂音。
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和血腥味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现在倒在这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右手猛地将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本塞进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内袋，手指痉挛般地抓紧衣襟。
那股灼热和眩晕感愈发强烈，黑暗从视野边缘疯狂涌来，吞噬着光线和色彩。
耳边的电子杂音逐渐变得清晰、规律。
他最后“看”到的，是安雪那张混合着惊疑、难堪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脸。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现实世界的林墨，身体依旧靠着墙壁，头微微低垂，眼神失焦。
看上去就像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和眼前的冲突震得暂时失了魂，呆立当场。
而在他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那冰冷的声音，正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响起：
【检测到强烈不甘意念……符合阈值。】
【检测到林氏直系血脉……契合度确认。】
【……绑定协议激活……】
【“逆袭复仇系统”……启动……】
【新手引导任务开启……】
【正在根据宿主潜意识信息池，锚定适配的低熵“同人世界”……】
【锚定成功……世界碎片载入……魂穿程序准备……】
林墨最后残存的感知，是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坠向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的深渊。
而那本被他紧紧护在心口的笔记本，似乎成了与这个崩塌世界最后的微弱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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