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测试时间结束前三十秒,他的虚拟身影冲入了撤离点的光圈。
【测试结束。正在上传表现数据,计算综合评分……】
黑暗褪去,神经接驳断开的感觉传来。
林墨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体育馆内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耳膜,其他学生或兴奋或沮丧地爬出测试舱。
他平静地坐起身,拿起自己的学生终端。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将一段经过“基础洞察”能力特殊标记,包含大量异常数据特征片段的压缩数据包,以匿名方式,发送进了测试监督委员会对外公布的那个只用于程序举报的公共邮箱。
邮件标题简洁明了:《关于首轮模拟测试(C-17号测试舱附近区域)异常数据特征的报告》。
点击,发送。
做这一切时,他的动作自然,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查看测试成绩。
发送完毕,他删除了本地缓存和发送记录,将终端收回口袋。
就在他准备和其他学生一样离开测试舱区域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后背。
林墨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但脊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像是不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借着转身拿起背包的动作,目光自然地扫向体育馆二楼,那片通常用来堆放杂物,少有人至的环形阴影走廊。
视线掠过。
阴影的边缘,一个身影几乎在他目光落下的同时,迅速向后一缩,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动作很快,但林墨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工装裤,略显旧的夹克,以及那个缩回阴影前,似乎下意识压低了帽檐的侧面轮廓……
很像修车铺那个沉默寡言的陈锋。
林墨收回目光,背上背包,汇入离开体育馆的人流。
他面色如常,甚至对路过时几个投来或好奇或打量目光的同学微微点了点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瞥带来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测试场外针对他的“照顾”尚未兑现,场内却已有了“意外收获”。
而现在,场外似乎又多了一双……眼睛。
他随着人流走出体育馆,傍晚的天光带着凉意洒落。
林墨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学校那座藏书丰富的旧式图书馆走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顺便……验证一些事情。
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喧嚣隔绝。
进入图书馆后,林墨熟门熟路地走向三楼最偏僻的“古代哲学与边缘科学”分区,那里人最少。
就在他转过最后一个书架,走向角落那个他常坐的位置时。
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古老的花窗玻璃,在她素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缕发丝垂落,她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在膝头的一本厚重典籍,手指轻轻划过泛黄的书页。
苏婉。
她似乎并未察觉林墨的到来,或者说,早已在这里许久。
林墨脚步顿住,站在书架的阴影边缘,看着那片被夕阳笼罩的静谧角落。
图书馆内寂静无声,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林墨的脚步在书架边缘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被夕阳笼罩的角落。
苏婉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中,长睫毛在光晕里投下小片阴影,指尖翻动书页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
苏婉这才抬起眼,眼神平静无波。
她没说话,只是将膝上那本厚得吓人的《古文明符号考据》推了过来。
“看完放回原处。”
她低声声说道。
说完便合上自己手边的书,起身,理了理素色连衣裙的褶皱,抱着书本从他身边走过。
林墨等她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伸手翻开那本《符号考据》。
书页边缘泛黄,中间却夹着一张对折的再生纸。
他指尖捻起纸条,展开。
纸上的字很小。
“老管家坠楼前,从修车铺带走了一个银色U盘,他死后,U盘不翼而飞。”
“安雪最近在暗中调查赵昊的父亲‘赵天雄’与星耀集团的资金往来,她似乎也开始怀疑什么。”
信息简洁,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林墨的视线在“星耀集团”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是天启市近几年异军突起的科技财阀,背后据说有更深层的资本影子,与赵家的昊天集团明面上是竞争对手,暗地里却常有传闻说资金链纠缠不清。
老管家刘伯……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背脊挺直,话不多但眼神温和的老人,死因官方说法是“债务压力导致意外失足”。
一个银色U盘?
修车铺是陈锋的地盘。
而安雪,竟然在调查她现男友的父亲?
三条线。
父亲林远山的“意外”身亡,老管家刘伯的坠楼,以及安家近乎迫不及待地与赵家联姻,彻底切割与林家的关系。
如果这三条线真能交汇于一点……那所谓的“意外”,恐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绞杀。
而安雪在退婚时那瞬间的颤抖,事后偶尔投来的、混杂着厌恶与某种更深情绪的复杂一瞥,或许就不单纯是胜利者的炫耀了。
恐惧?
愧疚?
还是她自以为是的“大局为重”?
林墨将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刻进脑海,然后将纸条握在掌中碾了碾,纸屑从指缝落下。
他将那本《符号考据》原样夹好,放回苏婉刚坐过的位置旁边的书架空隙里。
做完这些,他起身离开,椅子腿再次划出短促的噪音,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出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傍晚的凉意立刻裹了上来。
天光是暗沉的橘红色,将校园里合金建筑的边缘染上一层虚幻的暖色。
林墨没有回宿舍区,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校园西侧那片老旧教工宿舍方向走去。
那片区域巷道曲折,监控探头因为线路老化,据说有近三分之一处于间歇性工作状态。
他在一条爬满枯萎藤蔓的窄巷里停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确认周围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外壳磨损严重的公共通讯器。
这东西在黑市上淘的,信号跳转了好几层,很难追溯。
他熟练地拨出一串长得离谱的加密号码,指尖按在冰凉的按键上,触感生硬。
那是父亲林远山生前,有一次酒后拉着他的手,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告诉他的最后一条退路。
“墨儿,记住这串数字,非生死攸关,勿用。”
“如果用了……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而你,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当时父亲眼里的血丝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林墨至今记得。
铃声单调地响了七下,在寂静的巷子里敲打着他的耳膜。
第七声响完,通讯被接起,听筒里只有一片深沉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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