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明早要清早起来赶飞机。
我给海燕说了，我明天要起来特别早，叫她别过来了。
我给我弟小洪打了个电话，问问安排，要不要我做什么。我弟说明天不用，后天早上过去干活就行。明天晚上坐他的车回去，他到县城接。
我七公有一个儿子生活在县城，但七公喜欢在村里生活，因此寿宴也在村里办。查出肺癌后，七公不愿意在县城住院，叫人帮找中药。他儿子们知道没用，但因为是晚期了，也就遂他的愿，叫带去看哪个中医大夫就带去，叫抓什么药就去抓。
然后我给李小钰发了消息，说明天下午到县城，要见见吗。很快回了消息，说见。
清晨，我被闹铃叫起来了。睡得还行。我赶到机场，吃了早餐。
飞机在中午到了本市的机场，然后我坐班车去我们县城。李小钰给我说了个奶茶店，说是她单位附近的。我在那位置附近的站下了车，然后就踱步过去。我只带了个双肩背包，现在单肩挎着，很轻便。我进了那家店，然后找空桌坐着。
小钰在县教育局工作。我爸和小钰爸是镇初中的同事，我和她是小学和初中同学，一直很好。上了大学，天各一方，每周都联系。现在她结婚了，有了孩子。
小钰是个小家碧玉的样子，个子不高，但相当标致。她显得有点腼腆，不会当众大声说话，或者哈哈大笑。如果你和她相向而行，冲着她笑，她会低头走路，到临近了，抬起头来，嫣然一笑，然后又低头走路。当然了，我和她熟，她可以盯着我看。和她相处多了，也会发现她有点古灵精怪。
忽然有只手在我面前摆动，我抬头一看，小钰笑吟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赶紧叫她坐下，给我们各点了一杯奶茶。我从包里拿出一包牛肉干，一盒巧克力，还有几个发卡，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她。她接过去，把玩着彩色的发卡，说你太好了。
小钰头发简单的拢了一下，扎在脑后，前面留着刘海。
“孩子多大了”，我问。
“刚一岁，女孩”，她说。
“戒奶了吗？”我问。
“戒了。”
“老公怎样？”
“唉，那不靠谱的。”
她是独生女，父母希望她找家乡本地人。
“工作怎样？”
“还好”，她说，“我感觉我人生的一步步都是被推着走的。考高中，考大学，毕业后工作，结婚，……”
“我怎么就没有机会”，我说。
她说，谁叫你不留在家乡呢。
我说，家乡没有IT业。想了想，我又说，以后都要失业的，哪像你们安稳。
我问她要下乡镇吗？
她说偶尔下。
“学车了吗？”
“在学呢，还没学会”，一会她又说，不会也好，不用一个人下乡镇。
“要进村小学吗？”
“也要的。现在小学学生流失严重，都往县城跑。县城的小学又不堪重负。”
虽然是孩子的妈了，小钰的脸蛋还是很嫩。
“仍然是国色天香”，我说。
她笑了。
“我在县城买个房怎么样？”我说。
“好啊”，她说，盯着我看，“你可以在凤鸣湾买，离我近点。”
我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休个假，散散心。
她说，我也感觉挺累的，希望有机会。
我和她说了回来的原因。
“过两天再见”，她说。
“看情况。”
和她坐了一会，说了说同学的情况。
然后我说，“不耽误你了，你上班吧。”
“不妨碍”，她说。
一会她走了，我送出门，然后继续回来呆坐。
傍晚的时候，我坐上我弟小洪的车回家。我弟还没结婚，车上没其他人。
我和小洪说想在县城买房。
“凤鸣湾不错”，他说。
30多分钟后，到家了，是二层的小楼。父母见到我们很高兴。母亲问我找女朋友没，要不就回来吧。
放下包，我们先去了七公家。七公看着精神还好，就是行动迟缓了，据说怕风了。
宴席的菜都准备好了。跟叔伯兄弟们打了招呼，我们就回来了。
第二天清早，吃了早餐出来，碰见了邻居的大娘。
“哎，二哥回来了。惠惠也在呢，进来坐。”大娘说。我排行第二，大哥是我大伯家的。
“她回来了？”我问。
“嗯，几天了。”
这时惠惠从门里转了出来，叫了声民哥。
惠惠长得高挑，瓜子脸，还是很漂亮。头发没扎，柔顺地垂下来。
“惠惠”，我叫。
“回来呆几天？”她问。
“不知道呢，也许过两天就走。你几个孩子？”
“一个”，说着叫一个小女孩过来，“叫二伯”，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一样是瓜子脸，活脱一个小惠惠。
“小朋友好，中班了吗？”我说。
“我大班了”，小姑娘自豪地说。
“我是你的——”，我唱。
“小呀小苹果”，小姑娘接。
惠惠笑了。
我问惠惠，你老公呢。
“他不回”，她说。
其实我没见过她老公，也不知道是谁。
惠惠叫我进去坐。我说去干活呢。
惠惠是我的邻家小妹，我家和她家在族谱上不太近，是可以结婚的。说起来，我和惠惠同村，却不同小学；我和小钰不同村，却是小学同学，因为我和小钰是在镇上上的小学。初中我和惠惠也不同校。
我走到七公家，看看可以帮什么忙。厨房的活有人了，我也不擅长，因此也就帮着干点边边角角的活。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宴席开摆了。来的人挺多，村里的也基本都来祝寿，邻居大娘和惠惠也来了。七公是他们几兄弟最后一个了，七婆已经不在了，因此在外面的子侄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我没和惠惠坐一桌，我和叔伯兄弟们喝了点酒。
人们慢慢散去，收拾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但人还是不少，灯火通明，有打麻将的，有打扑克的，有在客厅喝茶聊天的。我爸妈在客厅里聊天，我弟在打麻将。我看见了惠惠，站在看人打扑克。我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走去我家。她把孩子交给了看麻将的大娘，也出来了。
进了家，上了楼，我开灯，开风扇，然后就在沙发上坐着。
“你喝了多少？”惠惠问。
“不多”，我说。
惠惠给我倒茶。茶是我爸在小壶里泡的，不是热的。我喝完了惠惠又倒，喝了两三杯。
我说你也喝。
她拿起我的茶杯一饮而尽，又倒满。
“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去了哪里”，我说。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她笑着说。
我问她怎么回来了。她说孩子暑假了，这几年都带回来的。你年年都不回来。
惠惠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找我玩。
然后她告诉我，初中时候到了初二分班了，分成快慢班。也许是没考好，她被分到了慢班。慢班的学风开始急剧变差，大多学生无心学习，自暴自弃，形成恶性循环。想好好学的学生也学不了了。
我叹息，这就是环境的裹挟，个人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后来她去打工了，再后来就嫁人了。他家倒挺有钱，开电器店的，在本市市里。
“不用你看店吗？”
“不用了。”
“老公对你好吗？”
“不好。”
“不容易”，我搂着惠惠的肩膀。
“我羡慕你，读那么多书”，她说。
……
惠惠回到打牌的地方，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是周日，我订了机票，是周一中午的。这天一天没什么事，或者在家跟父母聊天，或者出去转转。
我也去看惠惠，看她干活，带孩子。她不怎么跟我说话。我说我明天走。她说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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