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竖井岩壁上悬垂的四名域外特战队员全副心神锁定黎明三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又被突如其来的影隼无人机打乱部署，没人留意溶洞最底端，通往地下暗河的幽深甬道。
那一道缓慢站直的人影，自黑暗中剥离出来。
没有任何急促动作，呼吸平稳，脚步压到极致，仿佛自始至终就扎根在这片潮湿的阴影里。枪口平稳抬起，弹道直线精准贯穿竖井四名特战队员毫无防护的后颈盲区。
第三方。
黎明的大脑瞬间闪过这个判断，周身神经紧绷到极限。
今夜的局面早已不止龙国边防与域外老牌霸权两方厮杀，还有隐藏在暗河深处的第三方势力蛰伏观战，直到此刻方才显露踪迹。
对方是谁？内鬼安排的后手？另一支境外潜伏小队？还是和稽查部林晚有关的秘密行动组？无数猜想飞速盘旋，却没有任何线索支撑。
竖井上方，域外小队队长似乎察觉到身后细微气流变化，肩头肌肉微不可察一紧。常年游走生死线造就的危机直觉正在发出警报。
不等他完全转身。
暗河方向，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枪械加装顶级抑制器，枪声被压缩到极低，在巨大溶洞的回声掩盖下几乎难以分辨。弹头高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最右侧那名特战队员握着****的手腕。
“铛！”
微型高爆炸药脱手，沿着岩壁飞速坠落，重重砸落在大厅中央的乱石堆上。
那名特战队员剧痛袭来，身体失衡，绳索剧烈晃动，险些直接从六十米高空摔落。
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乱域外小队最后的炸山计划。
“后方有伏击！”
队长低沉嘶吼，剩余三人迅速扭转枪口，朝着暗河甬道黑暗处倾泻火力。子弹密集撞击岩壁，碎石碎屑漫天飞溅，在幽深通道内打出成片火花。
黎明抓住转瞬即逝的黄金窗口，当即高声下令：“陆骁！火力压制竖井！苏禾，尝试捕获第三方武器弹道特征！”
他不再被动困守掩体，身形横向突进，借助林立的钟乳石交替掩护，朝着坠落的高爆炸药飞速冲去。
那枚微型岩爆装置依旧处于待起爆状态，一旦被流弹击中触发引信，整片溶洞依旧有坍塌风险，必须第一时间控制。
陆骁依托巨型石柱稳定身形，通用机枪短促连续点射，子弹封锁竖井上方所有人的移动空间。负伤的小臂不断传来刺痛，鲜血浸透绷带，他咬牙死死稳住枪身，不给敌人调整姿态的机会。
苏禾半趴在地面，战术终端全速收集战场各类频谱信号、弹头弹道数据。
“队长！第三方枪械型号不明！无任何登记备案弹道档案！不属于边防制式，也和域外小队武器存在明显区别！”
信息再次加重黎明心中的疑虑。
独立于双方之外，身份不明，目的未知。
对方刚刚出手废掉敌人****，看似间接帮了尖刀小队，可谁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另一场陷阱。
天下没有无偿的援手。
黎明纵身一跃，伸手精准捞起地面的岩爆装置，指尖快速检查外部引信结构。得益于对方那一枪精准打在握持人员手腕，敌人来不及启动定时程序，起爆开关保持原始闭锁状态。
暂时安全。
他迅速将装置塞进战术背包专用防爆夹层，顺势翻滚躲回石柱后方。
竖井之上局势持续恶化。域外小队腹背受敌，前方有陆骁机枪封锁，后方暗河甬道潜藏不明枪手，原本完美的合围局面彻底破碎。
队长快速做出取舍，短促下达指令：“放弃就地清剿！执行撤离方案！”
四人不再执着完成炸山任务，单手松开索降绳索卡扣，借着岩壁凸起支点横向跳跃转移，沿着竖井侧壁朝着上方出口快速攀爬撤退。
他们反应极快，明白战局失去掌控，继续缠斗只会全军覆没。
“想走？”陆骁眼神一凛，持续追射，数枚弹头擦着敌人身体边缘飞过，仅仅击中岩壁，没能造成有效杀伤。
短短数十秒，四道黑影陆续攀上竖井顶端出口，消失在岩壁裂缝后方，只留下零星滚落的碎石。
域外特战小队，突围撤离。
大厅内枪声暂时停歇，只剩下远处溶洞外，残存失控无人机持续爆炸的微弱轰鸣，还有水滴不断敲击岩石的单调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暗河甬道的深邃黑暗。
那位第三方枪手依旧藏身通道阴影之中，没有向前逼近，也没有选择撤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观望姿态。
黎明单手握住步枪，枪口微微下沉，没有直接对准甬道，维持一种相对克制的对峙姿态，声音平稳地传遍大厅：
“报出身份。这里是龙国边防管控区域，立刻现身接受核查。”
黑暗沉寂数秒。
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缓缓传出，不带任何敌意，也不存在畏惧：
“我们目标一致，暂时不需要核查。”
“域外‘枯叶行动’渗透小组才是共同威胁，不必浪费火力互相牵制。”
黎明眉头紧锁。
“枯叶行动”，是苏禾先前从敌方无线电碎片中破译出来的行动代号。属于高度机密情报，今夜交战过程中才确认。第三方远在暗河潜伏，竟然清楚知晓行动名称。
意味着对方监听战场通讯很久了。
“你想要什么。”黎明不绕弯子，直接发问。
“取回域外小队携带的一份数据储存芯片。”男人平静回答，“那枚芯片记录边境长期渗透布点坐标，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包括体系内部内鬼。”
苏禾低声贴近黎明耳边：“队长，警惕说辞！他很有可能想要抢夺我们收集到的所有物证。”
黎明微微点头，心中保持最高戒备。
他十分清楚，所谓“目标一致”是最不可靠的承诺。每个人立场不同，利益诉求天差地别。第三方阻止敌人炸塌溶洞，未必是为了帮助边防，或许只是不想芯片连同岩体一同掩埋。
“芯片不在我们手上。”黎明沉声回应，“物证全部在域外小队成员身上，他们刚刚从竖井撤离。”
黑暗中的男人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话语真伪。
“我信你。”
“这支域外小队撤离后会前往西南侧地下暗河支流，搭乘水下潜行器离开缓冲带。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一旦他们出境，所有线索会直接断裂。”
话音落下，甬道内响起轻微脚步声。人影缓缓向后退却，逐步隐入更深的黑暗。
“提醒一句。篡改本次任务情报的内鬼层级超出你们想象，不要轻易向上提交书面报告。过早暴露，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最后一句警告回荡在大厅。
几秒过后，暗河通道彻底恢复死寂。第三方悄然离去，不留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陆骁喘着粗气，擦去额头冷汗：“队长，这人来路太玄乎了，咱们要不要追上去查查？”
“别追。”黎明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整片地下大厅，“对方熟悉溶洞所有通道，提前占据暗河要点，明显深耕这片区域很久。贸然追击，很容易落入新的埋伏。”
未知敌人不可怕，看不清立场的第三方才最危险。
苏禾抓紧时间操作战术终端，调取上空影隼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队长，林晚的支援编队还在高空盘旋警戒。她发来加密通讯通道，请求和你单独连线。”
“接通。”
淡蓝色全息投影在终端上方展开，林晚的面孔浮现出来。少女一身实验室作战制服，背景是移动中的空中稽查指挥平台，神情凝重。
“黎明，情况我通过无人机实时画面看到了。”林晚语速急促，“我违规调动影隼编队，已经承受很大风险。高层有人收到消息，正在催促我立刻返航。”
“内鬼线索有进展？”黎明问道。
“初步锁定两名情报科中层人员存在通讯异常，但是缺少直接证据，无法实施抓捕。”林晚眉头紧锁，“而且我查到一条关键信息，‘枯叶行动’筹备周期长达十二年，渗透网络遍布整条西南边境缓冲带，今晚现身的特战小队仅仅是先锋力量。”
十二年漫长布局。
黎明心底一沉。难以想象，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域外势力借着毒品走私当作外衣，源源不断向境内输送潜伏人员、囤积武器装备。
若是今夜这场遭遇战没有爆发，不知道他们还会蛰伏多久。
“域外小队打算走地下暗河乘潜行器出境。”黎明把第三方传递的情报如实告知，“我们必须拦截。”
林晚快速推演方案：“我的影隼无人机不具备水下探测能力，无法追踪暗河水道。空中力量很难提供有效支援。我最多能够调动一台水陆两栖侦察机器人投放至暗河入口，协助你们追踪。”
“足够。”黎明看向两名队友，“陆骁伤势不轻，持续作战风险很大。”
“我还能打！”陆骁立刻挺直身体，不服气开口。
“不用硬撑。”黎明做出安排，“你留在溶洞大厅，看守物证、守住两条通道入口，同时接应后续可能到来的正规支援。苏禾和我沿着暗河追击域外特战小队。”
分工清晰，留有后手。即便追击遭遇埋伏，依旧有人保留向外传递信息的渠道。
苏禾迅速整理装备，补充剩余弹药，调试水陆侦察机器人的远程链路：“队长，暗河水道结构复杂，水流湍急，水下存在大量暗礁，能见度极低。域外小队拥有专用潜行设备，占据地形优势。”
“所以我们不能正面强攻，优先跟踪定位，标记对方撤离点，等待支援合围。”黎明定下战术底线，“不以歼灭为首要目标，务必缴获他们随身携带的数据芯片。”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朝着暗河甬道出发。
潮湿刺骨的水汽迎面涌来，通道地面覆盖一层滑腻青苔，头灯光束向前延伸，照亮湍急涌动的地下河水。
林晚操控的小型两栖机器人顺着水流无声前行，摄像头持续回传前方画面，充当先锋探路单位。
河道蜿蜒曲折，岔路不断分岔。行进大约二十分钟，机器人传回预警信号。
“队长！前方河道开阔区，侦测到低频机械运转声！是域外制式水下潜行推进器！”
黎明立刻抬手示意苏禾停止前进，两人关闭头灯，依靠战术目镜微光模式隐蔽在河道岩壁凹陷处。
透过机器人传输的实时画面，开阔水域内三道黑影正依靠潜行器快速移动，朝着国境线方向的暗河出口前进。
正是刚刚从竖井撤离的域外特战队员。
三人保持三角警戒阵型，一边航行，一边持续扫描身后水道，防备追兵。
苏禾压低声音：“一共三人，有一人负伤，推进器速度受到影响，我们有机会悄悄迂回拦截。”
黎明仔细观察对方行进路线，目光锁定前方一处天然岩石隘口。
隘口河道狭窄，水流被挤压加速，潜行器无法高速通过，是绝佳的伏击点位。
“我们从上方岩壁绕路，抢占隘口制高点。”
两人顺着岩壁缝隙向上攀爬，悄无声息赶在敌人之前抵达隘口上方。
冰冷河水在下方奔涌，三道黑影距离隘口越来越近。
黎明缓缓抬起步枪，瞄准潜行器动力单元。只要击毁推进装置，敌人就会被困在地下河道之内。
就在他准备锁定射击的瞬间。
苏禾的战术终端，突然疯狂弹出最高等级红色告警。
【侦测到水下重型爆炸物信号！多枚水压水雷，布设于隘口河道两侧！】
域外小队根本不是单纯撤离。
他们早就提前在这条唯一的撤退水道布下水雷。
只要有人尾随追击抵达隘口，水压触发，整条河道都会被剧烈爆炸封死。
黎明瞳孔骤缩，正要立刻后撤规避。
河道水面之下，数枚水雷的感应探头，亮起一圈幽幽的暗红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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