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飞舟破开雨幕时，沈砚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合拢右手。掌心新生的青叶立即缩回黑种，只留下一道不起眼的浅痕。
白色飞舟来得极快，转眼便停在众人前方。船身没有沾半点雨水，边缘刻着青色山纹，三名修士站在舟头，衣袖上的纹样与城隍庙阵灯中残留的灵气有几分相似。
木老已经没有声音，沈砚只能依靠自己判断。三人中最年轻的也有引气后期修为，为首中年修士气息沉稳，沈砚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灵力流动。
周掌柜让众人停在路边，装作刚从青石城逃出的灾民。罗不归顺手把青玉牌塞进湿粮袋，又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
飞舟缓缓下降，为首修士自称季闻山，来自青衡宗巡灵院。他们察觉青石城方向出现剧烈木灵波动，又见天象突然转雨，因此前来查探。
季闻山没有询问众人身份，先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盘。盘中细针绕着众人转动，经过沈小禾时轻轻偏了一下，最后却指向黄毛嘴边。
黄毛正在嚼城隍庙带出的祭香残渣。它发现众人都在看自己，便把最后一截迅速吞下，随后抬头打了个响鼻。
最年轻的女弟子皱起眉头，认为一头普通驴不该吞食带灵气的香料。罗不归解释黄毛从小胃口古怪，纸钱、麻绳和账本都吃过，唯独不肯吃亏。
女弟子没有听懂最后半句，季闻山却看了罗不归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将铜盘靠近黄毛，细针果然再次偏转。
沈砚心里没有因此放松。黑种吸收雨水后虽然安静，寄灵根留下的气息仍可能被高阶修士察觉。若对方仔细检查，他很难继续隐藏。
季闻山却把注意力转向青石城。他询问昨夜是否发生地陷，周掌柜便把丹香坊失火、城主府后园塌陷以及枯井重新出水的事情说了一遍，只隐去地下森林与镇根钉。
听到续命香能够抽取生机，三名修士神色都发生变化。青衡宗曾在附近失踪一名灵植师，最后踪迹便是青石城。那人名叫木玄，十二年前奉命调查当地水脉，此后再无消息。
沈砚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木老旧名刚被童道人说出，如今又从青衡宗修士口中得到证实，说明他生前确实与这个宗门有关。
季闻山取出一枚青木令，交给周掌柜。令牌可以证明众人是青石城灾民，沿途遇到青衡宗辖下关卡时，至少不会被当作疫民赶回城中。
他还提醒，北面雾河近日出现水妖，普通人最好绕行东侧官道。若一定要渡河，可以前往北岭驿，那里有青衡宗弟子值守。
罗不归接过木令时格外谨慎，先看正面，又看背面，像是在估算令牌能值多少银子。季闻山没有把令牌交给他，只让周掌柜收好。
飞舟即将离开时，那名年轻女弟子忽然走到沈砚面前。她名叫方鹭，修为只有引气八层，却比另外两人更加敏锐。
方鹭看见沈砚头发间夹着几缕不合年纪的白色，又注意到他右臂浅青纹路。她没有当众揭破，只问他是否修炼过消耗寿元的木属性功法。
沈砚回答自己只是药铺学徒，右臂纹路来自丹香坊药毒。这个说法并不高明，方鹭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
她递来一颗拇指大的灰色药丸，说明此物能够暂时压制木毒，却不能重复服用。若三日内纹路继续向肩头蔓延，便要尽快前往北岭驿求助。
沈砚接过药丸，没有立即入口。药中确实含有压制木气的成分，也混着一丝难以辨认的灵香，可能用于标记服药者位置。
方鹭看出他的迟疑，只说药丸是否使用由他自己决定。她转身登上飞舟，白色船身很快升入云层。
众人目送飞舟朝青石城方向远去。罗不归等到连船影都看不见，才从黄毛尾巴下取出一根几乎透明的青羽。
那根青羽紧贴驴毛，若不是黄毛一直甩尾，连罗不归也不会注意。
青衡宗给了他们通行令，也留下了追踪记号。
沈砚捏着青羽看了片刻，没有立刻毁掉。他让罗不归找一只向东走的活物，最好跑得快，也不容易被人抓住。
罗不归环顾雨后的荒地，最后看向远处一条正在啃烂鞋的黄狗。
黄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显然不愿再为追踪记号提供第二次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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