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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dy of War: Conquering the Western Regions with Music

Chapter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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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Melody of War: Conquering the Western Regions with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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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册风波,最后有惊无险。

缺耳的年轻人在牧场上盘桓了三天,把几百口人的名姓年岁翻检了一遍,临走前还挑走了最好的二十匹马。多吉点着头哈着腰送出去半里地,回来的路上顺手抽了王三一鞭子——嫌羊栏的门闩没插好。

挨了这一鞭,王三晚上蹲在帐后,跟郭光说了句掏心窝的话:"娃,老汉这把骨头,鞭子抽不烂。可老汉夜夜想的不是这个——夜夜想的是,这样的日子,娃娃们还要过多少年?"

郭光没答话。他把王三那只抽肿的手背接过来,用雪搓了搓,又敷上化开的酥油。

心里却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了账本。

——还要过多少年?取决于什么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手里能攥上点别的东西。

七天后的一个夜里,李大爷从灶房的柴堆底下摸出一件东西,用破皮子裹了三层。打开来,是一柄短刀,连鞘不到一尺半。

"丁几天,老汉怕出事,把它埋柴堆底下了。"李大爷说,"刀是你阿爷的。当年他捞牛犊落了水,我把他从河里拽上来,他非要谢,把这刀塞给我。老汉收了这些年,一直想,哪天该还给郭家的人。"

刀鞘上的漆磨没了,露出底下的木头。郭光拔出刀来,就着灯看:刃口有豁,是砍过硬物留下的;刀身却保养得极好,抹过油,不锈不涩。

一把唐刀的形制,收成了一把牧奴随身的小刀。像它主人的一生。

"谢李伯。"郭光把刀收进靴筒,"这刀,我替阿爷使。"

武器这件事,从此摆上了台面。

当然,是台面底下的事。

郭光的算盘打得很清:眼下满打满算,他们这一小圈人,连李大娘都算上,五个人。五个人,一把刀,对付多吉够呛,对付一个十人队是做梦。真要动手,起码得是两年后的事——先攒人,再攒粮,最后才轮到攒刀。

但刀不是两年后才开始的。刀,是从今晚就开始削的。

牧场边缘有一片坡地,春天的雪水冲出来许多倒木,横七竖八地冻在冰壳里。开春翻圈的时候,牧奴们要把这些烂木头清出去烧掉——这是正经差事,没人多看一眼。

郭光清了三天木,"烧"了三天木。烧进灶膛的是歪的、糟的、一掰就断的;留在羊粪堆底下的,是直的、沉的、纹路密的柏木和桦木,每一根都比手臂长,每一根都用石片刮去了皮,削出尖,拿火燎硬了尖头,再趁热抹上酥油防裂。

削出来的东西,明面上是"赶羊棍"——牧奴人人有,捅羊圈杵草垛,天经地义。只是郭光的赶羊棍,比别人的直,比别人的沉,尖上燎过的火印子也不一样。

除了矛,还有网。

王三是凉州人,年轻时跟着乡里的团练操练过,会结一种猎马的绊马索,说是当年守城,就靠这物件在城壕外头拖过敌人的马腿。老人教郭光结网,手把手,一个结一个结地过:"结要打死结,绳要上过胶——牛皮的碎角料熬的胶,抹上两遍,雪水泡了也不烂。"

老人教得认真,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看自己那双皴裂如树皮的手,又看看郭光,自嘲地笑了一声。

"老汉这辈子,学的东西头一回有人当真。"他说,"在凉州那年月,团练说这绳子上不了台面,城里将爷们用不着。谁能想到,有朝一日……"

老人没说完。郭光替他说了:

"有朝一日,用它绊马。"

网结好了,藏进了羊粪堆最深处。这个主意是悉诺出的:牧场最老的一堆粪砖,垒了十几年,里外冻得比石头还硬,人从边上过都嫌臭嫌硬,谁会去拆?往后每隔几天,"挑粪"的人就把新削的物件往里添一层,天衣无缝。

有了矛和网,接下来是怎么使。

开练的头一夜,郭光先让所有人脱了靴子,在雪地里踩半个时辰的"雪步"——脚趾抓地,膝弯存劲,走起来不响。王三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凉州团练管这个叫'夜趟子',巡城的弓手才会。你从哪儿学的?"

"阿爷说的。"郭光面不改色,"行伍里的东西。"

这话已经用了第三次,李大爷听了直摇头,王三却信了八成——老汉一辈子没念过书,就信"将门虎子"四个字。

练矛那晚出了岔子。赖大年轻气盛,抡圆了胳膊扎草人,一矛下去威风凛凛,第二矛就叫草人底座绊了个趔趄。王三过去,拿过矛,就那么平平地递出去,短,慢,却直取咽喉——"矛不是抡的,是递的。抡出去的矛是柴火,递出去的矛才是矛。"

郭光在旁边补充了一条现代的路数:发力别用胳膊,用腰腿;出手前先看落点,出手后不留死角。他给这个路数起了个名,叫"宁取巧,不斗力"——巧能练,力练不出来,咱们这一伙人,最缺的就是力气。

练到半夜,五个人在雪地里排第一套阵形:网手在前,矛手压角,郭光居中策应。

排阵最难的不是招,是齐。五个人五双靴子,喊口令,嗓子哑了也齐不了;数一二三,数到三字上总有人抢半步。郭光灵机一动,把手指卷进嘴里,吹了一记口哨——长音起步,双短音停,音头一挑是变向。这一手他熟:牧场上赶羊,口哨散群聚群,早用过一年了。

怪事就出在这哨音上。哨长,五双脚齐齐迈;哨断,五双脚齐齐钉;哨音一挑,五个人齐刷刷转向。练到后半夜,雪地里那朵"花",终于开圆了。

王三拄着矛看了半晌,咂舌:"不敲锣不打鼓,一张嘴就把五个人使成一个人。娃,你这张嘴,比凉州团练的铜锣还灵。"

郭光抹了把冻在眉毛上的霜,没接话。心里却把这件事,郑重其事地记下了一笔——原来嗓子和哨子,也是能练兵的。这个念头此刻还小,小得像雪地里的火星,可他隐隐觉得,往后会烧起一场大火。

回去的路上,赖大忽然问:"光哥,练这个……真用得上么?"

郭光望着远处烽燧的火光,半天,回了一句:"用不上最好。"

"用得上的那天,"他说,"咱们手里不能是空的。"

从那天起,他还给自己添了一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功课——练身子。

牧奴的活计本来就是力气活,他不过是把每一件都干"过了头"一点:担水,别人两桶,他三桶,多走的那段路专挑上坡;捡粪砖,别人弯腰捡,他蹲成马步捡,一天下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夜里睡觉前,扒着帐杆做几十个"撑地起身"——这是他前世在剧组跟武行学的,名字不好听,管用。

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骨架子,练不出虎背熊腰。可一个冬天下来,郭光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筋骨,一寸一寸地开了。原来端不动的水桶,如今单手能提;原来爬一半要歇的雪坡,如今一口气到顶。

李大娘瞅见他饭量见长,还高兴:"病了一场倒把胃口养回来了。"只有王三瞧出了端倪,蹲在旁边看他做"撑地起身",看了半天,幽幽说了一句:

"阿爷教你的?"

"嗯。"

"你阿爷,"老人把烟锅磕了磕,"真是个好教习。"

一个月后的夜里,五个人的小圈子,在李大爷的棚屋里头一回"点验家底"。

地上铺开一块旧毡,摆出来的东西寒酸得让人想笑:七根削尖的赶羊棍,两幅上胶的绳网,一柄豁了口的短刀,还有李大娘攒下的一罐火镰火石、半罐疗伤的酥油盐巴。

郭光蹲在毡子边上,一样一样看过去,忽然觉得后槽牙有点酸。

前世他给剧组管过道具库,刀枪剑戟上千件,一水儿的不锈钢,拍完戏入库,第二天接着用。眼下他全部的家当加起来,抵不上当年一把最便宜的道具刀。

可就是这点东西,让他睡这几年来最踏实的一觉——因为每一样,都是真的。真木头,真绳子,真刀。真到能见血,真到能保命,真到攥在手心里,能把"活着"两个字攥出分量来。

"都记住。"散伙前,郭光收起短刀,环视这几张被灯照着的老脸少年脸,说了今晚最后一句,"咱们削的不是棍,结的不是网。"

"咱们在活一个'人'字。"

灯油燃尽了,棚屋里彻底黑下来。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听见悉诺用生硬的唐话,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字: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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