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0点的时钟滴答响了一声,林夜手里的粉刷停在半空中,不由得抬头看去,“0点了啊,都这么晚了,还没结束,今天死者这么多吗”,林夜小声嘀咕着,为了赚钱给老妈看病,林夜不得不在殡仪馆兼职。
在林夜面前,躺着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出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林业刚才一直在给她画眉,老太太生前爱美,家属还特意嘱咐过,说要把老太太画得精神点,漂亮点。这是他今晚的第三具了,林夜擦了擦脸上的汗,叹气一声,又继续忙碌起来。
这么晚了,殡仪馆的停尸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林夜放下粉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医院的催款短信又来了。
“林秀兰女士本次透析费用共计1832元,余额不足,请于三日内补缴。”
“妈,儿子马上就能赚够钱了!”,林夜心里默默的说着,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子上,继续手里的工作。
林夜今天凌晨四点起来跑外卖,跑到上午十点,去医院看了他妈一眼,然后回出租屋睡了三个小时,下午三点又回殡仪馆继续工作。
他妈林秀兰,尿毒症晚期,每周透析三次。一次都要一千八。他一个月跑外卖加殡仪馆的工资,刚好够透析费,多一分都剩不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医院怎么一直催”,林夜还以为是医院发来的,掏出手机一看,不是医院,是微信,“林夜,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头像是他女朋友周雨薇,对话框里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上一次是她问林夜借三千块钱,但是林夜实在是拿不出来......
“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带着死气,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也在发霉。”
林夜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什么都没回,只是默默的把手机放一边。
“终于画好了”,林夜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梳完头,就结束了”,开始给她梳头。
殡仪馆的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小林——”
林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老周来了。老周在这殡仪馆干了三十年,是林夜的师父,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教他入殓手法的人。殡仪馆里其他人嫌这活儿晦气,只有老周不嫌,老周说,死人比活人干净。
“什么事?”林夜没回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刚送来一具,”老周推门进来,手里夹着半根烟,烟灰掉了一地,“无名男尸。派出所那边说,在城郊废弃工厂里发现的,身上没有伤口,但脸是青的。”
“好,我处理完这具就去。”林夜默默的说着。
老周没走,靠在门框上抽烟,“你妈又催缴费了?”
“嗯。”林夜低着头,默默的说着。
“还差多少啊?”
“一千八。”
老周把烟掐灭,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二十张,放在台子上。
“先拿着。”
“不用了,老周”,林夜连忙说着。
还不等林夜拒绝,老周就已经转身走了,“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别让她断了透析。”
林夜看着那叠钱,手在老太太的头发上停了一下,自从父亲走后,除了母亲,老周对他最好,这让林夜不知道怎么报答。
半个小时后,林夜推开第二停尸间的门。
推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鼓着一个人形,林夜走过去,掀开白布,见惯了太多的尸体,林夜现在已经波澜不惊了,“四十来岁,英年早逝啊,”林夜嘀咕着。
随着林夜的目光望去,这个男人的脸确实是青的,不像是冻青的,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青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凝固了。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但林夜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弯曲,像是在捏着什么。
入殓师干了两年,林夜什么样的死状都见过。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林夜感觉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先工作”,林夜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当成是工作久了,大脑晕晕的。
“没有外伤,没有淤青,四肢完整”。但翻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胸口有个黑色的掌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像是烙上去的。
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碳化了,用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林夜的手停住了,“这伤口怎么造成的,难道是用什么烙印上的”,林夜心里暗暗揣测,他干这行两年,见过枪伤、刀伤、车祸、坠楼、溺水、上吊。但这个,是他从来见过的死法,盯着那个掌印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照入殓的流程,用食指和中指去触碰逝者的眉心。
这是入殓师的规矩,给逝者整理遗容前,先碰眉心,表示尊重。
突然,指尖触到眉心的瞬间,林夜大脑里突然多出了一段画面,感觉要爆炸一样,信息量要将林夜吞噬:一个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领子立起来,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只手——那只手正按在眼前这个逝者的胸口上,然后往外抽。
不是抽血,是抽光。一团金色的光,从逝者体内被那只手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抽走一条脊椎。逝者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全身的血管都在发亮,然后光灭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倒地了。
黑风衣男人收回手,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什么,林夜没听清。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林夜听到了逝者的声音,不是嘴里说出来的,是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播放一段录音:“噬灵会……他们在猎杀修炼者……所有修炼者……一个都跑不掉……”画面戛然而止。
林夜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后背撞在墙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多了一道纹路,金色的,像一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伸手去摸,摸得到,但按不下去。像是长在肉里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林夜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刚刚逝者的画面让他感觉到,是真的,顿时冷汗直冒,一时间呆立当场。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黑风衣男人身上的味道,一种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噬灵会。”他念出这三个字,舌头有点发麻,这是什么组织,黑社会吗,居然敢杀人?
就在林夜惊魂未定的时候,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很稳,像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不是老周,老周不穿皮鞋。
突然,门被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其中一个扫了一眼推车上的遗体,然后把目光转向林夜。
“你是这里的入殓师?”
林夜把手背到身后,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发烫,避免被陌生人当作怪物抓起来。
“是。”林夜故作平静的说着,避免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
“这具遗体,我们要带走。”其中一个黑衣人冷酷的说着。
“手续呢?”
“什么手续?”
“遗体转运需要家属签字,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还有殡仪馆的接收单。三样,缺一样都不行。”林夜作为工作人员,自然要尽职尽责。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站在前面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林夜能看清他的眼睛了——瞳孔是灰色的,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像是两颗磨砂玻璃珠,“我去,什么鬼,这是活人吗”,林夜着实吓了一跳。
“手续的事情,明天补。现在,我们先把人带走。”
“规矩就是规矩。手续不齐全,尸体不能出这个门。”
就在林夜左右为难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老周的声音,“小林,你出来一下。”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明一灭。
两个男人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没看他们,只看着林夜。
“老太太的家属来了,你去签个字。”
林夜应了一声,便从两个男人中间穿过去,走到老周身边。老周把烟叼在嘴里,抬手拍了林夜的肩膀,把他往走廊那头推了一把。
“快去。”
然后老周转身,面向那两个男人。
林夜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堵在停尸间门口,佝偻着背,手里夹着烟,像是这座殡仪馆的门神。
两个黑风衣***在老周对面,其中一个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林夜没听清,但他听到老周回了一句,“手续不齐全,尸体不能带走。这是规矩。”
然后老周就关上了门,林夜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松开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还在,而且在发烫,烫得他整只手都在抖,他攥紧拳头,纹路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亮了他的手背。这一切都在告诉林夜,这不是梦,是刚刚发生的真事。
走廊尽头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殡仪馆外面,东海市的霓虹灯还亮着,但停尸间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虫鸣。
林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他爸死的时候,那年他十岁,站在太平间门口,看着白布盖住他爸的脸,他妈蹲在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怕过死人,但今晚,他怕了。不是怕那两个男人,是怕他掌心里那个东西。
金色的纹路,像一条苏醒的蛇,正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每爬一寸,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痛,不是痒,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像是被拧紧的骨头,终于松开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逝者的声音还在回响,“噬灵会……他们在猎杀修炼者……”
“所有修炼者……一个都跑不掉……”林夜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色纹路已经布满了整个手掌,像一张网,像一张地图,像某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忽然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话,“你爸走得早。”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对。
林夜在殡仪馆干了两年,见过老周对很多死者家属说过节哀顺变。但他从来没问过老周,我爸当年,是怎么死的?他爸死的时候,他只有十岁。他妈从来没跟他说过具体的死因,只说是意外。他从没问过,他妈也没说过。
但今晚,林夜忽然想问了。
走廊那头,停尸间的门开了,老周走出来,带上门,走到林夜面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老周瞟了他一眼,“害怕不”。
“有你在,我肯定不怕”,林夜强装镇定的说着。
“那两个人走了,但是还会回来的。”
“他们是谁?”林夜心里一惊。
老周没回答,他盯着林夜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右手,看了很久,林夜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小林,你今晚碰的那个人,跟你爸当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