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空里，二十艘深灰色的梭形战舰正无声划破星尘，编队整齐得像一把淬了冷光的锥子，直直扎向太阳系的方向。 远处的恒星从针尖般的光点慢慢舒展成暖金色的圆盘，光芒扫过战舰哑光的装甲，映不出半点温度。
旗舰指挥舱内，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舱门站在舷窗前。 他是这支特工队的统领，也是机固帝国标准的 “中层军官模板”—— 左半边头颅与躯干完全是冷硬的合金结构，眼窝内嵌着一枚缓缓转动的红色光学镜，线路顺着下颌蔓延进衣领；右半边却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生物皮肤，肌肉纹理早已萎缩僵硬，只靠机械骨架支撑着形态。半机械半血肉的躯体拼接在一起，透着一股冰冷又扭曲的压迫感。
“还有多久抵达目标星球？” 他开口，声音是机械合成音混着声带震动的沙哑，尾音带着电流刺啦的微响。
一名改造程度更低的士兵快步上前，右臂还是原生的血肉，只左手替换成了机械义肢，行军礼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回禀擎震天队长大人，按当前航速，再过一个机固时，我们就能切入地球引力范围。” 士兵顿了顿，补充道：“坐标已经反复核对过，就是从这颗星球主动发射到深空的问候信号里截获的，省了我们三次跃迁的侦查成本。”
队长没回头，红色光学镜微微收缩，映出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太阳。 机固帝国的规则刻在每一个被改造者的核心程序里：每征服一颗星球，星球上的原生生物都会被强制改造为基础机械生命体，充作士兵与劳工；在战场上攒下的功勋，可以兑换更高阶的机械义体、更完善的永生模块 —— 从血肉之躯到半机械，再到完全抛弃肉体的纯机械体，是每个帝国子民往上爬的唯一路径。 他自己就是踩着三颗星球的战功，才换到了如今半副机械身躯，如近，他只是一个半机固人，距离真正的 “永生”，还差整整六次功勋兑换。
“孙威利的子嗣，确认在这颗星球上？” 队长终于转过身，机械臂指尖在光屏上一点，调出了孙星的模糊影像。 “确认无误。银河纠察队的小队已经先一步抵达，应该是去保护目标了。” 士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颗偏远到星图上都只标了个大概的低等文明星球，连基础太空防御都没有，纠察队撑死也就三五个人，拦不住我们。”
擎震天机械眼的红光闪了闪，没接话。 他没忘总部的命令：活捉孙星，以此要挟第十三舰队的孙威利少将。那个男人在前线毁了帝国三支主力编队，是军方头号眼中钉；要是能拿他的儿子逼他投降，这份功劳足够他换一副全新的胸腔核心，连卡了三个月的肩炮改造申请都能直接批下来，这样下去，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近了，不久的将来，他将成为一名纯正的机固， 再熬上三五场战役，攒够星区功勋，未必不能更进一步，摸到机固霸主的门槛。到那时封疆一域，统辖一整个星系的采掘与改造，麾下战舰上千，机械子民亿万，才算真正站在了帝国的高层。
念及此处，他弯腰从操控台下的储物格摸出一罐冰镇的高标号机油，拇指顶开密封环，对着颈侧外露的机械输油口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冰凉的燃油顺着管线涌入动力核心，激得他浑身合金关节都发出一阵舒畅的咔哒轻响。
“哼…… 哈哈哈哈 ——” 低笑从喉咙里滚出来，混着电流的细碎杂音，越笑越放浪，最后变成震得舱壁微颤的狂笑。
指挥舱里的低笑声渐渐漫开。喧闹里，擎震天却忽然静了下来。
他指尖捏着喝空的机油罐，罐身被合金指节捏得微微凹陷，颈侧的输油管线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油迹。红色光学镜的光芒暗了半拍，闪烁频率慢了下来，像是高速运转的核心程序突然拐了个无关紧要的弯。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细碎的电流杂音，近乎自语：“说起来…… 我的父母，好像当年流落到这片星域的。”
舰体猛地一晃，舱顶的应急灯骤然闪起刺眼的红光，控制台的光屏剧烈跳闪了两下，靠在台边的几名士兵没站稳，哐当撞在合金壁上，半罐没喝完的机油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 擎震天单手扶住舷窗边框才稳住身形，指节捏得金属壁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红色光学镜瞬间缩成针尖大小，猛地转头看向侦查位。
“队、队长！不好了！” 侦查员死死盯着雷达屏，机械手指抖得差点按错按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是地球人的战机！他们主动冲过来了！正在袭击我们前哨编队！”
“地球人的战机？” 擎震天愣了一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迈步大步走到控制台前，“多少架？” “…… 五、五架。” “什么？”
擎震天以为自己的听觉模块出了故障，垂眼扫向雷达屏 —— 屏幕上，五个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正不要命似的一头扎进他二十艘战舰组成的编队阵列里，像五只莽撞扑进鹰群的麻雀。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混着电流音刺得人耳膜发紧。 “区区五架破烂，也敢主动冲上来反击？” 他抬眼看向作战副官，机械臂一挥，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狠戾：“传令下去，一、二分队出列，左右包抄分割他们，别让这五只飞虫跑了。”
“我倒要看看，这颗连基础太空防御都没有的低等星球，能掏出什么货色来。” 他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了敲控制台，红色光学镜里闪过凶光，“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好好见识见识 —— 咱们机杂特攻队的厉害。”
“哟哼～～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
喊完还兀自兴奋得哇哇直叫，手腕跟着晃了两圈，手柄按键被按得咔哒响，活像当年街机厅里抢着占机位的中学生。
“兴奋个什么劲。”
露西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在制式操作面板上飞快跳动，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斜一下，语气里的嫌弃明明白白，“我们在母舰基地里，声音传不出去，敌人听不到。”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安娜与安杰尔反倒眼睛一亮，耳朵唰地竖成两个小三角，尾巴在身后甩得带风，啪地抬手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脆生生接道：
“收到！队长，请指示！”
李海指尖在摇杆上猛地一压，拇指飞快点过侧键，眼眶里映着光屏的冷光，还特意抬手蹭了蹭眼角，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低笑一声：“呵呵。就凭你们，也配追上我的尾灯？”
话音未落，他操控的五号战机引擎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焰，机身在空中猛地一拧，以一个近乎违反力学的角度斜掠出去，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直扎进了八艘战舰组成的包围圈中心。
“快看！有个傻子居然自己冲进来了！”
机杂特攻队的公共频道里瞬间响起哄笑，一名靠前的小队长语气里满是戏谑，“送上门的战功，我来解决他！”
他操控着战舰调转炮口，锁定框刚套住那道飘忽的影子，还没来得及按下发射键，光屏上骤然闪过两道刺眼的光束。
“什么 ——？！”
惊呼只来得及冒了半句，整艘战舰便被光束精准贯穿了动力核心，轰然炸成一团刺眼的火球，碎片顺着惯性散进深空，连带着频道里的声音一起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机固军的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插进一道低沉又装腔作势的男声，混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慢悠悠地飘进每一艘战舰的接收端：
“卑微的虫子们。今日，你们，将遇见神明。”
“是的！神明大人！”
母舰操控舱里，安娜眼睛亮晶晶的，猫尾巴甩得快出残影，对着通讯器立刻接话，语气里全是捧场的兴奋。
安吉尔也攥着操作杆，红着脸小声跟着喊：“神、神明大人加油……”
孙星黑着脸，我好像，是个路人。
共频道里的哄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杂乱的电流声和士兵发颤的嗓音。一名靠前的炮手看着光屏上那道滑得像泥鳅的银灰色影子，接连三次齐射全部落空，声音都抖了：“擎震天大人…… 他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过！难道…… 难道他真是神明？”
“荒唐！”
擎震天猛地回身，合金拳头裹挟着劲风砸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士兵的胸腔核心直接被砸得凹陷下去，线路噼啪爆出蓝火花，整个人顺着舱壁瘫软在地，光学镜瞬间熄灭成一片死灰。
“我们是高贵的机固战士！哪里来的神明！”
他厉声呵斥，可自己的红色光学镜却在疯狂频闪，胸腔内的动力核心转速一路飙升，运算模块接连弹出过载告警。
前后不过三分钟，六艘制式战舰连对方的尾焰都没摸到，就被挨个精准点爆了动力舱。那架战机的走位完全脱离了所有星战操典逻辑，时而急停漂移，时而原地螺旋甩尾，甚至能贴着舰炮光束做蛇形机动。
一种程序无法定义的慌乱顺着线路蔓延开 —— 不是生物的恐惧，是逻辑运算追不上对手操作的宕机感，是铁律般的战术体系被随意撕碎的错乱。
“启动 B 计划！合体！”
擎震天狠狠砸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金属指节把面板砸出了裂纹。
“遵命！”
剩余战舰立刻收拢编队，朝着旗舰飞速汇聚。舰体外壳的卡扣与对接槽依次弹出，主炮折叠化作肩甲，推进器拼接成下肢，伴随着震耳的金属碰撞声与管线对接的滋啦声，零散战舰像积木般层层堆叠。后腰处一块装甲板卡了两次才扣紧，左臂的能量管线还呲了一下小火花，好歹是拼完了最后一块外壳。
一尊近百米高的深灰色巨型机甲，就此悬停在深空之中，肩炮与胸炮同时亮起蓄能的红光，压迫感比刚才的舰队强了不止一筹。
主控舱转移到机甲头部，擎震天双手攥住主操作杆，感受着全身翻涌的动力，刚才的慌乱瞬间压了下去。他一把切进公共频道，机械合成音裹着十足的气焰砸了过去：
“别躲躲藏藏！让你见识见识 —— 机杂特攻队合体战神的厉害！”
巨型机甲火炮齐射，猩红色的能量光束扫过深空，四架纠察队战机慌忙闪避，还是被余波擦中侧翼，护盾值瞬间掉了大半。
“打不穿！根本打不穿！” 安娜操控战机翻了个滚，猫耳都绷直了，“小米加粒子炮打在它装甲上，跟挠痒痒似的！”
话音未落，机甲胸炮骤然亮起，一道粗重的主光束直扑而来。安吉尔惊叫一声，操控战机侧翻躲开，尾翼还是被扫到，滋滋冒着火花。
李海咬着牙，指尖把摇杆推到底，战机像一道银线绕着机甲疯狂游走，光束炮雨点似的砸在对方装甲上，只溅起一片片细碎的火星，连个凹痕都留不下。
“不可能…… 这破铁疙瘩怎么这么硬？！” 他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眼底全是急色。
“哈哈哈哈 ——”
公共频道里炸开擎震天张狂的笑声，金属音震得频道滋滋作响，“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装神明？”
巨型机甲缓缓抬起手臂，炮口遥遥对准地球方向，“交出孙星，我饶你们这颗低等星球全族不死。否则，我连人带球一起轰成宇宙尘埃！”
孙星盯着光屏上缓缓转向的炮口，心脏猛地一沉。不该连累一整个星球的人。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就要去碰通讯键：“要不……”
“别放弃！”
露西突然厉声开口，犬耳绷得笔直，指尖重重敲在控制台的隐藏按键上，“他们能靠数量合体，我们为什么不行？”
“啊？” 孙星和李海同时愣住。
“银河纠察队，合体程序启动！”
露西话音落下，操控舱内突然响起激昂的 BGM，五架战机的光屏同时弹出合体对接界面，蓝色的对接引导线瞬间连成一片。
“以我为躯干核心！” 露西的战机率先稳住身形，机身两侧弹出对接卡扣，“安娜，左翼拆分组成左臂；安吉尔，右翼拆分组成右腿！”
“收到！”
“是、是！”
两道脆生生的声音同时落下，两架战机应声拆解，机翼与机身分离，带着淡蓝色的能量光带，精准卡向露座机的两侧
“孙星，你来组成头部”
“啊？哦！” 孙星懵懵地跟着指引操作，战机嗡鸣着上浮，咔哒一声卡在躯干顶端，瞬间，360 度全景视野铺满了他的光屏。
“等等！那我呢？！”
李海看着自己光屏上孤零零的对接指引，指向躯干最下方的核心舱位置，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露西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通讯频道砸得他脑壳嗡嗡的：
“你是能源核心舱，对应躯干下位模块 —— 也就是裆部。”
露西语气严肃，半点不像在说笑，“铁弹一号的主操控模块、能源中枢全在核心舱。我们四人分散操控四肢与头部，全机统一指挥权交给你 —— 由裆部总控全局。”
安娜跟着起哄，声音里全是雀跃：“没错！裆部指挥官！冲啊！”
安吉尔小声补了句：“李、李先生…… 全靠你了……”
李海接过总控权限的瞬间，十指便在手柄上翻飞起来。铁弹一号双臂平抬，两束粒子炮率先轰出，紧跟着肩炮、翼炮同步开火，密密麻麻的光束连成一张光网，劈头盖脸砸向对面的巨型机甲。
可光束撞在深灰色的厚重装甲上，只炸开连片细碎火星，连表层护盾都没磨掉半分。
“搞什么？合体了伤害反倒变刮痧了？” 李海皱着眉猛按侧键，操控机甲侧身躲开对方的齐射，后腰推进器喷着蓝焰滑出老远，“这合体程序是不是盗版的？”
“五机能源分流到护盾、动力与各模块协同，主炮功率自然会被分摊。” 露西的声音从躯干模块传来，语速比刚才快了半分，“我们本就是轻型侦查战机，正面硬拼从来不是优势。”
“不行不行，能源掉得太快了！” 孙星在头部模块盯着光屏上飞速下滑的能量条，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这么对射下去，撑不到十分钟就得停机！喂 —— 裆部指挥官！快想办法啊！”
“别催我” 李海额角青筋跳了跳，指尖飞快点开系统说明书，光屏上刷出密密麻麻的参数列表，他扫得飞快，无数字眼在光屏上快速滚动。
指尖划过 “光能辅助充能” 一行时，他动作猛地顿住，抬头看向光屏外那颗灼亮的恒星。
“有了！” 李海猛地一拍操作台，声音里的亢奋快溢出来，“我们盯着地球干什么？我们是太阳系的人！就得用太阳系最伟大的力量！”
“啊？” 孙星没反应过来。
“全员听令！机体转向，背朝太阳！”
李海话音未落，手上操作已经跟上。铁弹一号猛地调转身形，十片机翼从机身两侧逐层展开，像花瓣般向外铺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镜面装甲齐刷刷对准太阳方向，泛着冷冽的光。
“光能聚焦阵列 —— 启动！”
刺眼的恒星光芒被镜面尽数收拢，顺着管线源源不断汇入核心舱，光屏上的能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暴涨。
李海笑得张狂，双手把摇杆推到底，核心舱的能量输出瞬间拉满，“接招吧 —— 轰神炮！”
“轰神炮？” 孙星差点呛到，不应该叫太阳炮吗？
金色的光芒在机甲胸口骤然收拢，下一秒，一道粗得离谱的光束轰然射出，像一柄劈开深空的光剑，带着灼人的热浪直直撞向对面的巨型机甲。
擎震天本来正等着对方能源枯竭投降，看见那道金光的瞬间，红色光学镜猛地缩成针尖，机械音第一次破了调：“不、这不可能！低等文明的破烂战机，怎么可能动用恒星级能量 ——！”
光束瞬间吞没了他的机甲。厚重的装甲像蜡块般层层融化，内部管线接连炸成火花，连合体的卡扣都寸寸崩裂。公共频道里最后飘来他支离破碎的怒吼，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情报不是说…… 超过十八岁的地球人…… 不可能拯救地球吗 ——！我…… 我还会回来的 ——！”
轰鸣散尽，深空里只剩四散的金属碎片，顺着惯性缓缓飘远。
五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都垮了下去。安吉尔攥着操作杆的手终于松开，小声呼了口气：“太、太好了…… 赢了……”
铁弹一号缓缓收拢机翼，静静悬在星空中，身后是滚烫的太阳，身前是散去的硝烟。孙星看着光屏上飘飞的碎片，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他情报没做全。”
“什么没做全？” 安娜扒着光屏往外看，猫耳还竖着。
孙星望向远处那颗温润的蓝色星球，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地球人啊，永远未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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