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木屋日日清静，却又时时暗藏纷扰。
自从坠河被苏禾救下，林渊大半心神都想沉入无名空域搭建意识计算机。可少女独居河畔长久孤寂，总忍不住寻各种话题搭话。每每林渊凝神推演架构，细碎问话便突兀传来，空域内刚刚成型的逻辑链路屡次崩碎。
他不愿冷淡救命恩人，可持续不断的打扰，让搭建进度寸步难行。
烈日阳光下屋外小院中，苏禾弯腰翻动着青石板上的草药，待干透之后便放入臼中用杵研磨成药粉。
木屋内，徐渊望着窗外忙碌的身影，明白新一轮换药又快到了。当初从悬崖上滚落，浑身伤痕遍布。自己这身伤能恢复如此之快，此药功不可没。
苏禾把研磨好的药粉兑上草药汁水，细细搅匀，端着陶碗走到床边。
林渊不自觉绷紧身子。坠崖之时浑身磕碰受伤，不少地方根本无处遮挡。眼下自己行动受制，只能任由她照料，难免窘迫。
“稍微忍一下吧，上药会有些刺疼。”苏禾的声音压得很轻。
她指尖蘸上湿润的药泥，动作放得极慢，尽量轻柔地敷在伤口上。少女指尖微凉，偶尔无意蹭到胸口，一阵细奇异触感瞬间散开。木屋内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苏禾垂着眼专注上药，长睫毛耷拉下来，不敢随意抬头。望着他遍布伤痕的躯体，眼中满是心疼，目光下移，阳刚的气息让她局促不安，耳根慢慢染上浅红。
林渊不敢低头，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映入眼帘的必然会是苏禾胸前那一抹动人的雪白，只好抬头望向头顶粗糙的木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想要忽略周遭异样的气氛。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淡的草木气息，肌肤传来的触碰清晰分明。
难堪弥漫在空气之中，又悄悄糅杂一缕难以言说的暧昧。二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揣着心绪。
“弄好了。别大幅度扭动身体，避免药泥蹭掉。”
她转过身收拾陶碗，刻意侧过脸，藏起心底的慌乱。
黑夜缓缓爬上河畔木屋。
伤口隐隐传来钝痛，林渊静静躺着，意识尝试沉入无名空域搭建计算机，可心绪始终难以安定只好作罢。
天边微亮苏禾便总守在一旁，时不时开口搭话，一次次打断他搭建意识算力框架的进程。若是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不知道还要耗费多久，才能完成基础意识计算机的雏形。
他需要一个稳妥的办法。既不能冷淡伤了苏禾，又要给自己争取不受打扰的时间。
长夜悄然落幕，天边亮光再度铺开。
林渊闭着眼，意识沉在无名空域，专心稳住刚刚成型的意识计算机雏形。构架还极不稳定，他不敢有半分心神分散。
苏禾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声找他说话，断断续续问几句闲话。
林渊全程没有回应，所有心神死死钉在空域架构上，根本没法分神搭理。
又是几次开口都得不到回应，苏禾慢慢安静下来，独自蹲在院外角落。
她垂着头，声音压得极轻，闷闷地自语。
“城里的大小姐，个个容貌好看，气质也好。”
“是不是我比不得她们，所以才总不爱理我……平日里养神，或许只是推脱吧。”
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落进林渊耳中。
空域内的构架微微晃动，林渊心神一动。
他瞬间懂了她心底的小心思。
他可以教她制作草木洗发水。
山野草木清香养发，洗净发丝、清爽整洁。既能顺着少女爱美的心思、消去她这份无端的比较与失落，又能让她日日外出采集花草原料，有事可忙。
既不辜负她的温柔，又能换来安稳独处时间，安心搭建意识计算机。
两全其美。
他可以告诉苏禾，想要做出能够养护肌肤的皂膏。制作皂品需要收集草木汁液、油脂、各类辅料，足够让苏禾白日里有事忙碌。
一来，可以满足少女心底小小的期许；二来，她外出搜集材料之时，木屋便能归于安静，他得以专心在无名空域推进构建工作。一举两得。
吃过早饭，苏禾收拾好碗筷，正低头整理着晒干的草药。
林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想起那日傍晚她低声的自语，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开口，语气平和温和：“我打算做一样新奇的小东西，当作礼物送你。”
苏禾骤然抬头，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满是诧异与期待：“礼物？是什么呀？”
“现在说了就没了新意，等做好你自然会知道。”林渊淡淡一笑，随即认真报出一串草木名目，“需要几种山野香草、洁净枯枝，还有晒干的草木灰，你帮我按样式分类采来即可。”
这些都是炼制天然草木洗发水的基础原料。
苏禾毫无疑虑，满心欢喜应下。能收到林渊亲手做的东西，让她心头的失落一扫而空。
自这天起，她白日里便有了正经事。
每日天光大亮，她便背着竹篓进山，认真辨认、采摘所需草木，分拣晾晒、规整原料，忙得不亦乐乎。再也不会时时守在木屋旁絮絮搭话，只会偶尔拿着不认识的草木轻声问上一句。
木屋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稳与清静。
无人打扰的时光里，林渊终日闭目凝神，沉心潜入无名空域，反复打磨、稳固那套脆弱的意识构架。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
数日过后。
屋外的草木原料尽数备齐，林渊着手熬制、萃取、配比，顺利做出了清润干净的草木洗发水。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木屋，温和好闻，刚好契合少女心底小小的爱美期许。
也正是这几日安稳专注的打磨，蓝星的知识在脑海流转。
电，本质是粒子定向流动，是波动，是磁场。
普通生灵无法理解，可他深谙这套规律。
既然意识能够承载思绪、记忆，理论上，意识同样可以模拟粒子震荡，构建磁场。
他半倚在干草床铺上，缓缓闭上双眼，意识坠入无边漆黑的无名空域。
此地亘古死寂，无光无参照，似乎不存在天然的波动。
他收拢全部心神，在虚无之中尝试勾勒粒子运动轨迹。
一次失败，百次溃散，数千次尝试尽数落空。
千百次尝试的失败，长久的积累确没有白费
无名空域之内，终于迎来了突破性的变化。
一簇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固的微光，骤然亮起。
那是无数细碎粒子顺着他勾勒的轨迹稳定流转、共振汇聚而成的亮光。
也是意识波动凝聚而成的光点，如同黑暗之中第一盏灯。长久一片漆黑的无名空域，第一次诞生真正的光明。
林渊心神微微震颤。
有电，便能维系光源。这一簇光点，不只是虚无中的灯火，更是他意识计算机的屏幕雏形。
他操控意识，牵引无数光粒有序排布，想要固化光屏轮廓。
刚刚初具框架，外界传来轻柔的呼唤。
“林渊哥哥，你看，我找到了这种白色小花，能不能放进里面增香？”
苏禾捧着一束野花站在门边。
无名空域里刚刚排布稳妥的光粒矩阵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溃散。
林渊迅速敛住浮动的心神，出声应答：“可以，阴干之后混进皂浆里就行。”
苏禾脸上一喜，乖乖退到灶台旁，低头继续细细处理手中的花草。
林渊暗自松了口气，重新将意识沉回无名空域。
他已经成功凝出电场，光屏的基础轮廓也稳稳搭了出来。
相当于最核心的硬件底子，已经彻底成型。
剩下的工序就简单了。
只需逐步搭建存储单元、铺好逻辑运算线路，制造运算核心，这台初代意识计算机，就能彻底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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