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5年，春末，江城凌晨五点的天光刚把天际染成灰蓝。
市中心灵豆旗舰店门口的长龙已经排了三条街。
有人靠在便携座椅上闭目养神，仿生义眼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有人对着空气小声说话，耳后挂着的骨传导耳蜗把声音收得干净，连旁边人都听不清内容；无人配送车沿着路牙慢悠悠滑过，机械臂递下几份合成营养早餐，全程没有一句人声。远处新城的摩天建筑群刺破晨雾，银蓝色的磁悬浮轨道从楼宇间穿过去，像悬在半空的河。
而脚下这片老商圈，骑楼的柱子还留着百年前的木纹，新旧两个世界就隔着一条马路，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林砚靠在自己那辆骑了五年的旧电动车上，脚边扔着喝了一半的营养剂。
他排了整整三天。
眼底的红血丝很明显，胡茬冒了浅浅一层，可手指搭在车把上依旧稳得离谱——那是常年做微电子焊接练出来的本事，微米级的焊点都不带抖一下的。指节上还有几处细小的旧疤，是修旧设备时烫的，不明显，却藏着他大半的生计。
“哥，你也熬三天了？”
旁边凑过来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亮得离谱，“我跟我妈说出来参加科创营，偷偷溜过来的。这灵豆6也太疯了，我爸还死守着他那水果40代呢，说用惯了系统不肯换，那破电池充一次撑三年，AI跟人工智障似的，有啥好的。”
林砚掀了掀眼皮，笑了笑，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老一辈念旧。”
他心里却在算账：三天请假加旷工，全勤奖没了，绩效扣一半，里外里小两千没了。换平时他铁定不干这点得不偿失的事，可灵豆6代的灵芯 3.0 异构存算芯片，峰值浮点算力达到 1.6 EFLOPS，足以本地运行海量三维仿真系统，完美运行世界级MR场景，还有那块标称十五年续航的致密电浆电池，他惦记了整整八个月。
攒了大半年的私活钱，全砸这上面了。
“哥你买这种顶配干啥？搞研发啊？”男生还在唠。
“存点资料。”林砚含糊带过。
存什么资料？说出来挺没出息的——全是他淘了好几年的“古董”：一百年前的修仙小说、散佚的设定集、不知真假的符箓图谱。在2055年，修仙早就成了古典幻想文学里的糟粕，跟老辈人听的评书差不多，小众论坛里聊两句都有人笑复古。主流娱乐全是全息竞技、意识流叙事，谁还信什么画符炼丹、长生不老。
林砚也不信。
他就是喜欢。喜欢书里那种凭一身本事逍遥天地的劲儿，不用看主管脸色，不用算工时凑绩效，天地之大想去哪去哪。对天天连轴转三份工的社畜来说，这玩意儿比合成营养剂解乏多了。
队伍忽然动了。
前面有人喊“开门了”，长龙缓缓往前挪。林砚把空营养剂瓶丢进分类垃圾桶，拍了拍衣服跟上。
旗舰店内部冷光铺地，样机台泛着哑光金属质感。付款的时候林砚指尖顿了半秒，屏幕上跳出来的“12999元”刺得他眼皮跳。八个月的夜班、周末修设备的外快，就换这么个巴掌大的盒子。
心疼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
拿到手的瞬间，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
哑光钛灰色机身，纳米自修复钛合金中框，官方说百米坠落、强酸浸泡都能正常开机。他揣进内侧口袋，按了按，硬邦邦的，踏实了。
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林砚骑上电动车往老城区走，路线是提前算好的，抄近路穿两条巷子，二十分钟到家。车开得不快，风刮过耳边，他心里揣着点雀跃，跟小时候攒钱买游戏机的感觉一模一样。
路过公交站的时候，有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站在站台边看导航，侧影线条很好看。林砚余光扫了一眼，立刻目视前方把稳车把，心里默念：看路，撞了赔不起。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进了老城区，节奏一下子慢下来。
墙根底下有大爷搬着小马扎晒太阳，巷口的合成食品店飘着寡淡的香精味，转角那家老面馆还开着，牛腩面三十块钱一碗，是合成餐的三倍。林砚盯着面馆招牌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拐进去。
刚大出血，得省着点。等下月发工资再来犒劳自己。
他把车停在巷口，迫不及待摸出手机，蹲在路边拆包装膜。
开机速度很快，屏幕亮起的瞬间，默认AI形象跳了出来——扎双丸子头的小姑娘，穿豆绿色小裙子，眼睛圆溜溜的。林砚随手调了调设置，先把硬盘里存的修仙资源导了一部分进去，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灵豆，扫描这张《五行基础符谱》，建模推演一下线条结构。”他对着手机低声说。
AI声音清脆，带着点机械感的平稳：「收到，正在进行三维建模。提示：该文件属于古典幻想文学素材，无现实科学依据，仅供娱乐参考。」
“要你管。”林砚笑了声，指尖划着图谱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娱乐不行啊。”
他就是觉得，要是真有符箓，本质上也该跟电路板差不多，都是纹路引导能量流动。这话他跟谁都没说过，说出去人家得当他魔怔了。
就在这时，路口传来一声尖叫。
林砚抬头的瞬间，余光里一抹亮红色飘了过去——是个卡通气球，后面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跌跌撞撞追着气球跑，直接冲进了快车道。
她妈妈站在路边，手里还举着手机，明显刚在打电话，反应慢了半拍，吓得声音都劈了：“朵朵！回来！”
不远处，一辆重型货运卡车正轰鸣着冲过来。
刹车灯亮得刺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失控了。
林砚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个念头是：多管闲事死得快，犯不上啊。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是奶奶生前总念叨的那句：见死不救，夜里睡不踏实。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把手机往胸前兜一塞，猛地跨上电动车，油门一拧到底，车直接蹿了出去，一下冲到小女孩身边，他单手薅着小女孩后衣领把人往路边狠狠一拉。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摔在人行道上，胳膊蹭破点皮，人没事。
但是这时林砚自己躲不开了。
卡车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压下来，带着劲风刮得脸疼。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胸口那台没捂热的灵豆6。
“操……亏大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新机，刚买，资源还没导完啊。
这时，时间的流速突然变慢，大货车突出的前安全杠与林砚胸前的手机发生了激烈接触，炙热的光线自他的胸口溢出。砰——
剧烈的撞击声炸响在路口。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团刺眼的白光从卡车车头前爆开，像凭空炸了颗小太阳，亮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眼。致密电浆电池在极端冲击力下发生了从未有过的能量震荡，将所有能量以一种未知的方式宣泄出去，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扭曲的波纹。
白光吞没了林砚，吞没了半个车头，吞没了整条斑马线。
几秒后，光散去。
路口一片狼藉。
歪倒的旧电动车，被风吹得打旋的手机包装盒，还有一只掉在白色斑马线上的黑色运动鞋。
那台灵豆6，连同它的主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女孩的哭声、路人的惊呼、刺耳的警笛声，乱糟糟搅在一起。
没人知道，那团白光的尽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五行元气翻涌，仙钟遥遥作响。
属于林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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