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扯不开的棉絮，裹着湿冷的草木气息，漫过雾灵谷的山口。七人的采集队在山门前聚齐，带队的是外门炼气四层的王师兄，为人圆滑本分，眼里只有完成采集任务，从不掺和派系争斗。剩下五人里，张彪、李虎两个身形彪悍的弟子格外热情，一上来就围着林砚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林师弟年少有为”，语气热络得反常。
林砚面上笑着应付，心里早已拉起警戒线。灵豆的被动扫描早就在两人身上扫出了异常：
【检测到目标衣物残留低阶引兽粉成分，腰间藏有传讯符与短刀。
两人心率在靠近宿主时异常升高，敌意值79%，大概率为赵坤安插的人手。】
不用想也知道，赵坤费尽心机把他塞进采集队，不可能只靠妖兽赌运气，安插两个内应搞小动作，才是这位庶务管事的一贯风格。
进谷之后雾气越来越浓，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张彪主动凑到王师兄身边，提议分路采集效率更高，指着西坡那片雾气最重的区域，笑着说：“林师弟符法高强，西坡灵药最密，正好能大展身手。我们几个去东坡，刚好错开不抢资源。”
王师兄本就怕麻烦，想也没想就应了。李虎还假惺惺地叮嘱：“林师弟小心点，谷里妖兽多，有事就喊我们。”
分头走出去没多远，林砚就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一股极淡的腥甜粉末顺着风飘过来。李虎蹲在他身后的草丛里，把半包引兽粉全撒在了他背包下摆，拍了拍手就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引兽粉已附着，气味可持续两个时辰，可吸引半径三里内的低阶妖兽。
是否立即清除？】
“不急。”林砚在心里回了一句，反而顺着西坡往谷深处走，“既然人家都送上门了，不接着多不好意思。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多大。”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四周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六头青纹狼从雾气里窜了出来，呈半月形合围之势，灰绿色的皮毛沾着露水，獠牙上挂着涎水。为首的头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圈，眼泛凶光，是炼气四层的妖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引兽粉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林砚不退反进，指尖三张烈火符率先甩出，呈品字形炸开。火球轰在地面，火舌卷着枯叶窜起，逼得正面三头狼不得不侧身闪避。紧接着两张水缚符贴着地面飞出去，精准缠住侧面两头狼的后腿，狼爪一滑，重重摔在乱石上。
可狼群悍不畏死，头狼纵身一跃，竟直接从火球上方扑了过来，腥风扑面，钢爪直取他咽喉。林砚催动身法往旁边一滚，胳膊还是被狼爪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护体符的光罩晃了晃，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炼气四层妖兽的全力一击，单凭炼气三层的修为根本硬扛不住。
剩下的五头狼慢慢收紧包围圈，绿光幽幽的狼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道道索命的鬼火。灵力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再耗下去，符箓迟早见底。
林砚咬了咬牙，摸出一颗聚气丹仰头吞下。
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开，瞬间化作充盈的灵力涌进气海。原本滞涩的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圈，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气，连感官都敏锐了不少——狼爪踏在落叶上的轻响、风里的血腥味、头狼呼吸的节奏，全都清晰可辨。
他催动身法，疾行符的力道被药力放大了近一倍，身形像一道轻烟在狼群间穿梭。符箓不再盲目乱甩，每一张都精准打在狼眼、咽喉等要害处。水缚符缠腿，烈火符贴面，配合着刁钻的走位，把狼群耍得团团转。
一刻钟后，随着最后一声哀嚎响起，六头青纹狼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头狼临死前的反扑还是震得林砚胸口发闷，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药效慢慢退去，一股淡淡的乏力感涌了上来。
【此战消耗：烈火符7张、水缚符3张、护体符1张、聚气丹1颗。
击杀青纹狼6头，可获取低阶妖丹6枚，全部用于充电约可提升总电量12%。
丹符组合实战验证有效，但宿主近身搏斗短板仍明显。若无丹药加持，此战伤亡风险47%。】
林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弯腰挖出妖丹收好。
换做以前，他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符箓在手天下无敌。可经历过峡谷一战，他早就没了那份轻慢。今天要是没提前察觉引兽粉、没带聚气丹，被狼群偷袭得手，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赵坤这招借刀杀人，够阴，也够狠。
处理完狼尸，林砚循着灵力波动往谷深处走。越往里走，灵气越浓郁，四周的草药也渐渐多了起来。灵豆突然发出提示：【前方三百米处灵药浓度异常升高，疑似存在天然药田。】
他拨开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被石壁环抱的山谷凹地里，长着大片野生蓝叶草，嫩蓝色的叶片在雾气里泛着微光；间杂着一丛丛黄精与聚灵草，叶片肥厚，灵气充盈，全是炼制聚气丹的主材。显然是常年无人采摘，才长得这般繁茂。
“发财了。”林砚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开始采摘。
他不急着薅光，每株都留了根须，只采成熟的叶片与块茎。灵豆在旁同步扫描，把每株药材的年份、有效成分含量、生长环境的土壤湿度、灵气浓度全都记录归档。这些数据攒得多了，后续优化丹方、甚至人工种植都用得上。
药谷最深处的石壁下，半块巴掌大的残碑露出一角，泛着极淡的上古灵光。
林砚挖开浮土把残碑取出来，碑身布满青苔，刻着的符文古朴晦涩，和之前拼合的残碑纹路同出一源。体积虽小，符文却异常清晰。
【已扫描残碑碎片，上古符文总解析进度更新至42%。
新解析出「敛息符文」1枚：绘制于衣物或皮肤表面，可收敛自身灵力波动，降低妖兽感知范围60%，炼气五层以下修士难以主动察觉。
残碑主体遗迹灵力溯源匹配：位于雾灵谷核心区域，深度约五里。】
林砚心里一动。
敛息符文简直是进山探路的神器。他当场掏出符笔，蘸了点稀释的符墨，在袖口内侧一笔一划绘出符文。灵力轻轻催动，周身的气息瞬间淡了下去，连身边的灵气流动都变得平缓，整个人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再没半分修士的灵力波动。
“好东西。”林砚满意地拍了拍袖口。
有这道符文在，深入谷中就安全多了。
这边刚收拾完，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张彪和李虎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那小子早该被啃得只剩骨头了吧”“等会儿把储物袋捡回去，坤叔少不了咱们的好处”。两人刚钻进药谷，抬头就看见林砚好好地站在那儿，身边堆着六具狼尸，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两人当场就僵住了。
“林、林师弟？你没事啊？”张彪嘴都瓢了，强行挤出笑脸，“我们听见这边有动静，特意过来帮你。”
“哦？”林砚挑眉，“特意过来帮我收尸？”
李虎脸色一变，给张彪使了个眼色。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里荒无人烟，杀了他往妖兽嘴里一丢，死无对证。两人都是炼气四层，二打一，稳赢。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人同时抽出钢刀，一左一右扑了上来，刀风带着劲风，招招往要害劈。
林砚根本不跟他们近身。身形往后一退，袖口敛息符催动，气息瞬间消失在雾气里。张李二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窜出两道蓝色水绳，死死缠住了他们的脚踝。两人重心一失，同时摔倒在地。
林砚从雾气里走出来，踩着其中一人的后背，顺手搜出了他们身上的传讯符、剩下的半包引兽粉，还有赵坤的密令字条。
证据确凿。
但他没杀两人。宗门规矩森严，残害同门是死罪，真杀了反而给赵坤留下口实，得不偿失。
他随手封了两人的灵力穴位，让他们几个时辰内运不起气，又把剩下的小半包引兽粉均匀撒在了两人周围。
“你们不是喜欢引兽吗？”林砚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就在这儿好好等着，看看谁运气好。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收好证据，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两人惊慌的叫骂声，很快就被山风吹散了。
敢背后下阴招，就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天色渐晚，林砚找了一处干燥的背风山洞，用巨石堵住大半洞口，点起一小堆篝火休整。
白天采的药材摊在石板上，蓝叶草、黄精、聚灵草，分量刚好够炼一炉聚气丹。陶土小炉架在篝火边，被火烤得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上次炸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专注。灵豆在识海里实时测算炉温，报出灵力注入的时机与剂量，他的手稳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每一次灵力输出都精准到毫厘。
药材依次投入，丹液慢慢融合，炉子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篝火跳动，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生怕分神错了火候。
凝丹的关键时刻，他屏住呼吸，灵力丝缕般缓缓注入，顺着丹炉纹路游走，包裹着丹液慢慢收缩、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炉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响。
成了！
林砚猛地掀开炉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焦糊味飘了出来。炉底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丹药，褐灰色，表面凹凸不平，色泽也不均匀，品相实在算不上好，歪歪扭扭地躺在灰烬里。
可看着这颗粗糙的丹药，林砚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捏起来，指尖蹭到温热的丹身。篝火的光落在丹丸上，泛着细碎的光泽。
从决定学丹到现在，丹堂打杂偷师、熬夜画符凑钱买炉、第一次炸炉崩得满脸黑灰、一遍遍对着数据复盘调整……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那些旁人眼里的瞎折腾，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落点。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高阶丹药，只是一颗下品都勉强的聚气丹。
可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亲手炼出的第一颗丹。
眼眶有点发热，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最后干脆低笑出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骄傲，像当年第一次亲手修好一台精密设备时那样，满足得一塌糊涂。
“成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灵豆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灵豆的提示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带着一贯的数据化冷静：
【首次自主炼丹成功，成丹率25%，丹药品质下下品，药力仅为标准聚气丹的60%，含轻微杂质，服用后乏力感增强30%。
综合评分：不合格。建议继续积累实操经验，优化火候把控。】
“不合格？”林砚捏着丹药，气笑了，“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伸手进去炼一个？”
【我无实体操作能力。】灵豆一本正经地回，【但从理论模型推演，同等条件下最优成丹率可达37%，丹药品质可提升至中下品。你距离理论最优值，还有48%的进步空间。】
“理论大师。”林砚嗤了一声，把丹药塞进玉瓶，嘴上怼着，眼里的笑意却没散，“等你有手了再跟我谈理论。现在你负责算，我负责炼，少在那儿泼冷水。第一次炼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数据不看情怀，只看结果。】
“数据还说我靠传统功法修炼要二十七年呢。”林砚往篝火里添了根柴，语气轻松，“路是一步步走的，丹是一炉炉炼的。总有一天，我能把理论值变成实际值。”
灵豆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新数据：【当前丹道知识缺口65%，实操经验积累速度符合预期。按当前进度，预计再炼37炉，可将聚气丹成丹率稳定在40%以上。】
“这还差不多。”林砚笑着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山洞外的雾气更重了。
篝火噼啪作响，林砚正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灵豆突然发出急促的预警提示：
【检测到谷地方向出现高强度灵力波动，与上古残碑特征匹配度57%，疑似残碑主体遗迹。
同步探测到炼气五层巅峰妖兽气息，物种匹配为赤眼蟒，盘踞于遗迹入口区域，攻击性极强。】
林砚猛地睁开眼，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望向雾气深重的谷深处。
漆黑的夜幕下，深处隐约有淡蓝色的灵光一闪而逝，像沉睡的古碑正在苏醒。赤眼蟒的气息盘踞在灵光周围，厚重而危险，像一道天然的守门人。
残碑主体，上古遗迹，高阶妖兽。
风险不小，可机遇也足够诱人。
林砚摩挲着袖口的敛息符文，指尖触到微凉的符纹。怀里的玉瓶里，躺着那颗粗糙却意义非凡的聚气丹。
来都来了，没理由不进去看看。
他转身收拾好行装，把符箓按战术分袋摆好，陶土炉与剩下的药材也仔细收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动身往谷深处去。
迷雾之后，是危险，也是答案。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洞口，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
一场更深的探索，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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