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逼仄的空间里，烛光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晃晃悠悠。
四周飘散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与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液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临声静立在空间正中央，手中紧握一柄长剑。
剑身雕纹精美，锋刃却已被鲜血浸透，粘稠的血珠顺着寒芒缓缓汇聚，一滴一滴砸落在墨色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消融不见。
烛火快熄了。
宋临声站在屋子正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柄黏糊糊的，血早就顺着血槽淌到了虎口，又顺着指缝滴下去。
他懒得擦，反正这地方连块干净的地砖都没有。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站得久了，脚底有些发麻，刚想换个姿势，一滴温热的东西砸在他后颈上。
没等他抬头，第二滴、第三滴就落了下来。
宋临声眉眼间带着些隐隐约约的烦躁和疲惫。
他皱起眉，往后退了两步，脚跟却磕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低头看去，借着快要灭掉的烛光，勉强认出那是一颗头骨。
眼窝空荡荡的，下巴歪向一边，像是被人随手丢在这里的垃圾。
他没觉得害怕，只是烦。
这种烦躁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百次、还是第几千次了。
每次都是这样：血雨、头骨、剑、镜子。
像一盘卡带的录像带，永远在同一个地方跳针。
他弯腰从墙上抠下那截蜡烛。
烛台松了太久，稍微一用力就连着墙皮一起扯了下来。
他把蜡烛举高，朝前走了几步，停在镜墙前。
镜面很脏，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宋临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把蜡烛砸了过去。
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蜡烛直直穿了过去，像投进一口深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紧接着，黑暗从镜面里漫了出来。
不是慢慢蔓延的那种，而是像被人一把按灭了灯。
他的意识被掐断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又来了。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正好。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线。
宋临声坐起来，没急着动，先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天花板上有道浅浅的裂痕，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被困在这里的五个月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他起身，刷牙，洗脸，换衣服。
动作很熟练，熟练到不需要过脑子。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哪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忘了怎么系鞋带，大概会松一口气。
但今天没有。
他走到全身镜前整理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脸色有点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毫无预兆地，一种刺耳的声音传来，像有人拿指甲刮了一下黑板。
宋临声猛地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朝镜子砸过去。
"哗啦——"
碎片飞溅。
他喘了口气，正准备低头去捡，余光却扫到地上。
那些碎片还在动。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轻微晃动，而是像倒放的录像一样，一片接一片地从地上浮起来，无声无息地拼回原位。
三秒之后，镜子完好如初，连条裂纹都没留下。
宋临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在笑。
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而是整张脸都在用力，像是有人从里面把他的皮往外撑。
那个笑容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没跑。
跑也没用。
他试过很多次了。
下一秒，阳光褪去，烛火重新亮起。
他又站在了那面镜墙前，手里空空如也，剑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也回来了。
但这次不是他自己。
那是个少年，长得和他有几分像，眉眼干净得不像话，偏偏眼神凉得像浸过冰水。
对方靠在镜框边上，姿态懒散，像是在等公交。
宋临声盯着他，没说话。
镜中少年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大概五六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宋临声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他试图忘记的、不该忘记的、以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事。
"你还要装多久？"他问。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少年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镜面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回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宋临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宋临声没接话。
"为什么每次血都只滴在你身上？"
少年的语气很平，像在念课文。
"为什么那颗头骨永远在你的脚边？为什么你手里总有一把剑，而你从来不记得自己用它砍过谁？"
这些问题像钉子一样扎进来。
宋临声不知道答案。
他假装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假装醒来就好了。
可他没有醒来。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
少年终于不再笑了。
他的眼神沉下来，"你欠的，迟早要还。"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闪了两下。
镜面上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红色的，像血管一样在玻璃底下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少年侧过头，看向裂缝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时间到了。"他说。
“时间？”宋临声嗤笑一声，直面着少年，毫不畏惧。
“有什么时间？这半年来你所做的每一件事连带着我都机械重复，你想说该到时间来审判我了？”
“每一次，反反复复，你都不累的吗？对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举止我都要免疫了，你就不能换一换？”
话音刚落，宋临声猛地转过头从床头柜上重新拿起一个杯子用力砸向镜面。
原本就有交错裂痕的镜面应声破碎。
少年眼中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了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没等宋临声看仔细，少年迅速回到镜中。
粘稠腥臭的血液从镜子里流出来，在地板上洇开。
少年突然出现在宋临声身旁，语气难掩激动：“通往现实的道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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