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县衙之内,方才还满脸凶戾怒容的胖捕快,在看清白衣女子一身书院制式素衣的刹那,脸色骤然剧变。
方才的凶悍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尽谄媚恭谨的笑容,他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原来是书院学士大人驾到!小的是阳山县衙镇魔堂捕快,有眼不识贵人,见过学士大人!”
一旁的瘦捕快亦是心神俱凛,连忙深深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得近乎卑微,不敢有半分放肆。
阶下,身陷囚锁的林回悬着的心骤然一松。
从被捕快押回县衙、扣上妖人罪名的那一刻起,他便刻意造势喧闹,闹出极大动静,为的就是引书院之人驻足察觉。
他如今身陷死局,百口莫辩,唯有人族书院,是他唯一的生路与希望。
世人皆知,文道护身,书院护儒。
只要书院之人肯过问此事,凭他刚刚觉醒的文道之心,便有十足破局之机。
林回脑海中清晰记着一桩旧闻:多年前,一名身怀文道之心的寒门书生遭地方官府误判羁押,书院夫子得知后,当庭诵文,浩然才气冲霄而起,漫天星斗为之摇曳倾覆。
磅礴正气席卷整座县衙,官府楼宇尽数被浩然才气夷为平地。
此事传至朝堂与镇国圣院,当朝大詔皇帝缄默不议,未曾追责,唯有圣院公然褒奖,赞书院守正道、护儒生、清乾坤正气,乃是大詔之幸。最终整件事不了了之。
林回心中通透。
他如今虽未正式拜入书院门墙,未曾录入儒籍,但只要能落笔写出传世诗词、展露惊世文才,凭初生的文道之心,足以让书院诸位夫子争相惜才、出手相护。
亭中,白衣女子方青青眸光清冷,淡淡扫过惶恐伏地的胖捕快,眸底凝着一层寒霜,声线清冷彻骨:“此人一介读书士子,何罪之有?尔等县衙,竟敢不禀书院、私断儒案,肆意迫害我大詔文道书生?”
短短数语,字字带着书院浩然威仪,压得人心头发颤。
胖捕快额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脊背发凉,结结巴巴地仓促辩解:“回、回禀大人!此人乃是县衙在册捕快,勾结外道妖人,私窃邪道术法,罪证确凿,罪大恶极!”
“一派胡言!”
林回当即厉声开口,直接打断他的污蔑之言。
亭内众人皆是一怔。
方青青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显然不喜这囚徒贸然插话、举止鲁莽。
林回瞬间收敛锋芒,压下心中激愤,郑重对着方青青拱手一礼,姿态端正,风骨凛然:
“学士明鉴!我辈儒生,读圣贤书,明孝义、知廉耻,守本心、遵正道,岂会行窃术通妖的鼠窃狗盗之举?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栽赃陷害,其中藏有天大冤屈,还请大人秉公论断,为晚辈主持公道!”
此番言语恳切端正,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尽显读书人铮铮风骨。
方青青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不悦散去大半,对林回的印象悄然改观。
她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两名捕快,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铿锵:“镇魔堂道术失窃,查不出真凶,便随意抓一名读书人顶替罪羊,搪塞结案。尔等县衙,当真是好大的官威!带路,随我前往县衙公堂!”
胖捕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忙叩首辩解:“大人明察!此案案发之初,此人尚未觉醒文道之心,只是一介寻常武职捕快,并非在册儒生,县令大人这才未曾奏请书院会审!况且此案人证物证俱全,他早已认罪画押!县令大人念其曾有向学之心,格外开恩,未判极刑,仅流放边陲,已是法外开恩!”
“哦?”
方青青眸光一沉,骤然转头看向林回,语气带着审视的冰冷:
“文道之心乃是天赐儒根,万古罕见,世间几乎无后天觉醒之例。但凡后生能凭空生出文道之心,多半是借外道邪术篡改根基!”
话音落下,一缕凛冽寒意自她周身弥漫而出,锐利的目光如出鞘长剑,死死锁定林回,带着彻骨的怀疑与审视。
一旁的胖捕快见状,心头大石落地,紧绷的面皮缓缓松弛,嘴角悄悄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果然!书院学士何等眼光,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子的猫腻!
林回心神凛然,面色不改,正色铿锵作答:
“大人明辨!晚辈世代耕读,谨遵圣贤教诲,家父自幼教我,立身唯勤,正道唯学。只需勤学苦读,落笔成绝、文动天地,便能凭诗词正气唤醒文道本心,改命立身,从未涉足分毫邪术外道!”
方青青眸底疑色更浓,冷声反问:
“你倒是说得坦荡。你可知晓?后天以诗文唤醒文道之心,乃是逆命而生、借天地正气养本心,所作篇章,最低也要达到才气贯州的传世境界!”
她目光紧紧盯着林回,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信:“你区区未满二十的少年,自问能写出才气贯州、传名百代的诗词?”
方才初见林回觉醒文心,无半点天地祥云、无丝毫浩然异象,太过平淡寻常。
再看他年纪轻轻,籍籍无名,绝无可能悟得传世诗文。
所有迹象,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结论——眼前少年,是借邪术强行催生文道之心,乃是入魔的伪儒!
外道邪术,是天下读书人的毕生死敌,一旦放任滋长,必祸乱乾坤、荼毒生灵。
林回心头飞速思索,暗自沉吟。
才气贯州?想来这便是此方世界评判诗文品级、衡量浩然才气的文道境界。
可他方才并未刻意落笔作诗,不过绝境之中随口感慨,便骤然冲破桎梏,觉醒文心。
此事若是细究,根本无从解释。
眼看方青青信任渐失、态度愈发动摇,林回再无退路,只能咬牙笃定开口:“晚辈虽未曾习得境界之说,但这文道之心,确确实实,是晚辈以诗书正道唤醒!”
“嘴硬无用。”
方青青冷冷一哼,广袖骤然一挥。
刹那间,一套完整的笔墨纸砚自虚空掠出,稳稳悬浮落地,端正摆设在桌案之上,文房四宝,光洁雅致。
“今日我便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她眸光笃定,字字郑重:“你若真能当场落笔,作出才气贯州的传世诗句,我方青青愿以一身儒名、七品仁者修为为你作保!随你同往县衙公堂,与县令当堂对峙,彻查此案、洗你冤屈!”
“若你清白,我必还你公道;若你撒谎欺瞒,休怪我以书院律法,从重论处!”
“方青青?!”
胖瘦两名捕快听到这三字名号,浑身巨震,瞳孔骤缩,瞬间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满脸敬畏与惶恐。
就连林回,脑海中也是轰然一响,心头巨震,满眼震惊。
原身残存的记忆汹涌翻涌,这个名字,在整个远州地界,早已是家喻户晓、如雷贯耳!
方青青,歌州书院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远州万年难出的儒道名士!
去年赴镇国圣院参加天下圣前会试,力压万千儒子,一举夺下天下头名,高中会元!
圣院亲降浩然才气灌顶,助她一步登临七品仁者之境,创下远州儒道有史以来最耀眼的纪录!
那日远州上空,浩然才气凝聚成祥云瑞彩,三日三夜萦绕不散,州牧亲率百官出城迎接,八抬锦轿荣归书院,风光无两,盛名响彻四州!
有这位当世儒道天骄出面作证、亲自保他,今日之局,绝境彻底盘活!
“好!”
林回压下心中激荡的狂喜,沉声应下,眼底燃起万丈光芒。
天无绝人之路!
觉醒的文道之心,不仅淬炼了他的神魂、强化了毕生记忆,更让他脑海中装载了无数前世流传千古、震烁文坛的名家诗文绝篇!
这些跨越万古的传世之作,放在此方文道世界,足以惊动天地、贯彻九州!
林回稳步走到桌案前,俯身磨墨,执笔垂眸。
墨汁晕开,笔尖落于雪白宣纸之上,字迹苍劲,缓缓落笔:
书山有路勤为径
一旁的方青青凝神注视着他的字迹,神色冷淡,心底依旧带着深深的警惕与怀疑。她倒要看看,这个被罪名缠身的少年,究竟能写出何等篇章。
胖捕快立在一旁,满脸嗤笑,眼中尽是不屑与讥讽:“装模作样,不过是跳梁小丑垂死挣扎罢了!”
可下一秒,异变骤生!
笔尖落字的瞬间,宣纸上的墨色字迹骤然迸发璀璨金光,耀眼夺目!
滚滚浩然才气凭空自天地之间涌来,狂风席卷,以林回为中心,飞速凝聚成一道磅礴的才气漩涡!
整间房屋骤然被万丈金芒笼罩,宛如旭日沉落人间,金光璀璨,夺目刺眼,令人不敢直视!
“这、这是……”
方青青素来清冷沉静的面容瞬间布满震惊,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刺目的金辉,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胖捕快浑身僵硬,浑身寒气直冒,双脚如同钉死在地面,满脸骇然,目瞪口呆,如坠三九冰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囚服猎猎翻飞,黑发肆意飞扬,无尽浩然才气冲刷着林回的身躯,少年眉宇凌厉,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浩然正气凛然迸发,自有一番睥睨百态的磅礴气势。
他心神沉定,笔走龙蛇,挥毫泼墨,一气呵成,不见半分停滞!
最后一笔落下,收锋顿笔,力透纸背!
林回收笔立身,抬眸抬眼,目光澄澈如炬,声震厅堂:
“学海无涯苦作舟!”
最后一字收尾的那一道勾笔,锋芒凌厉,势如开天辟地!
磅礴浩然才气轰然炸裂,锋芒贯空,似要斩破天地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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