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全区边缘折返之后，苏言没有急着去石像那边。
他在菌林里找了个隐蔽的石洞，让小狼趴下休息。血脉淬炼消耗的不仅是火灵珠里的精华，还有小狼自身的体力。刚才打幽影蟒那两下，看着干脆利落，实际上把它剩下的力气也榨干了。现在它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苏言能感觉到它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像是刚烧开的水，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睡一会儿。”他盘腿坐在石洞口，把短剑横在膝上，“我看着。”
小狼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在石洞最深处的阴影里蜷成一团。新生的暗红色皮毛在幽蓝色的矿石光芒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随着呼吸起伏，皮毛下面的火焰纹路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血管里缓慢燃烧。
苏言靠着石壁，闭上眼睛，把灵息术运转了一遍。传说品级的内功心法确实好用——感知范围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方圆几十步内的动静尽在掌握。他能听到菌林深处某种虫类灵兽摩擦翅鞘的沙沙声，能感觉到地下暗河的水流在岩石缝隙里渗过，能嗅到远处乱石滩方向飘来的、幽影蟒尸体被其他食腐灵兽啃食的血腥味。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刚才握短剑刺幽影蟒逆鳞的时候，蛇血的温度远超正常范围，隔着剑柄烫出来的。不严重，只是烫红了，没起泡。但苏言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很久。
他在想苏霖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它的弱点在第七节脊骨？”
他回答是古籍里看到的。苏霖没有追问，但不代表苏霖信了。一个精英品级的御兽师，带着一只妖兽级的小狼，在秘境深层两招放倒一条凶兽——这不是“古籍里看到过”能解释的。眼力、判断、对灵兽弱点的精准把握，这些东西不是看书能学会的。
他需要准备一个更好的说法。在出去之前，在更多人看到他的异常之前。
不过那是出去之后的事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问题。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了摸火灵珠。珠子已经凉下来了，表面那些裂纹比之前多了几道，但整体还算完整。里面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火系精华，够小狼再进行一次小规模淬炼。真正的大头——赤阳玉髓和凤凰木心——还在别的秘境里，急不来。
他又摸了摸另一件东西。那颗石子。在祭坛旁边随手捡的，本来打算当投掷物用，但刚才打幽影蟒的时候只扔了一颗，这颗就留在了腰包里。他把石子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普通的石头。表面粗糙，灰黑色，被岩浆河的高温烤了很多年，摸上去还有点温热。看起来和秘境里遍地都是的火山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在祭坛上，火灵珠被激活的瞬间，这颗石子也烫了一下。不是被岩浆河烤的那种热，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的灼热。那一瞬间很短，不到一秒就凉下去了，但他不会记错。
苏言把石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没有纹路。没有铭文。没有灵力残留。
他皱了皱眉，把石子重新塞回腰包。也许是他想多了。秘境里到处是上古遗迹的碎片，偶尔捡到一两块残留灵力波动的石头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把短剑靠在肩头，闭眼假寐。小狼的呼吸声在石洞深处均匀地起伏，偶尔夹杂着一声梦呓般的呜咽——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外面的菌林安静得不太正常。
苏言睁开眼睛。灵息术还在运转，他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两个东西。不是灵兽。不是人。是两个硬质的、不规则的轮廓，正在从菌林西侧缓缓接近。移动方式不是行走，更像是——滚动。
他无声地站起来，短剑出鞘。
两个轮廓在石洞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苏言走出去，借着穹顶发光矿石的幽蓝色光芒看清了来物。
石傀。凶兽初阶。上古遗迹中残留的构造体，由碎石和残骸拼合而成，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地攻击进入领地的活物。原著里主角团队在秘境深层遇到过几只，不算难缠，但皮糙肉厚，物理攻击打上去效果很差。弱点是核心——每一只石傀体内都有一颗驱动核心，通常藏在胸口或头部的位置。
但苏言不记得自己在秘境中层设定过石傀。
灵渊秘境的设定文档里，石傀只出现在深层祭坛周围的守卫区。秘境中层是菌林和地下暗河，应该没有这种东西。难道是其他试炼者触发了什么机关，把它们引过来的？还是秘境本身在发生某种他设定之外的变化？
石傀替他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第一只石傀率先发动攻击，粗壮的石头手臂横扫过来，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苏言侧身闪开，石头手臂砸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碎屑四溅。他反手一剑刺在石傀的胸口，剑尖只刺进去半寸就卡住了——果然皮厚。
石傀的另一只手拍过来。苏言来不及拔剑，松手后撤。石头手掌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精良品级的皮甲在肩部被刮出一道裂口。
就在这时，石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不是犬类的叫声。是猲狙的咆哮。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石洞里冲出来，速度快得苏言只看到一道残影。小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暗红色的弧线，全身的火焰纹路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微光，而是真正的燃烧。它的四肢、脊背、尾巴、每一寸皮毛下面的火焰纹路同时被点燃，整个身体像被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包裹。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跑远了。是真正的、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第一只石傀的背后。暗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灼痕，起点是小狼刚才起跳的位置，终点是石傀身后五丈的地方。整条轨迹上的空气都被点燃了，菌林的孢子云在接触到那道火焰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硫磺味。
小狼落地的时候四肢扣进碎石地面，拉出四道焦黑的爪痕。它的身体晃了一下，耳朵甩了甩，似乎连它自己都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石傀的身体中央，被小狼贯穿的那条直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石从窟窿边缘簌簌掉落，然后是整块整块地崩解——石傀的核心被刚才那一击直接撞碎了，连带着半个胸膛一起。
第二只石傀还在往前冲。苏言拔出地上那把短剑，同时小狼已经重新扑了上去。这次它没有再用刚才那个技能——也许是用不了——但凶兽中阶的爪牙对付一只核心暴露在头部的石傀已经足够。它从侧面扑上去，咬住石傀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用力一甩头，把石傀的脑袋整个扯了下来。碎石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菌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狼兴奋的喘气声。
苏言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捧住小狼的脑袋。小狼的体温比刚才又高了一截，嘴角冒着白气，嘴里还有石粉的味道，但它的尾巴在身后狂摇，那副表情像是刚拆完家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狗子。
“刚才那个是谁教你的？”苏言问。
小狼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火焰。不是故意的。就是打个喷嚏。苏言偏头躲开，那团火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石壁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小坑。
“新技能。”苏言自言自语，“血脉觉醒后自动领悟的第一个后天技能。”
他在设定里写过这个机制——灵兽在品级进化的过程中，有一定概率自动领悟与自身血脉相关的技能。概率不高，但猲狙血脉本身就是上古顶级火系血脉，觉醒时自动解锁一个技能完全合理。
他没有写过这个技能的名字。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正文里让猲狙以幼年形态出过场。猲狙在原著里第一次出现就是完全体——赤色巨狼，吞焰吐雷，一吼震碎十里山石。它的技能列表他写过，但幼年体的技能他没有设计过。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在自动补全他设定中空白的部分。
这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既然是瞬移加火焰突进——”苏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就叫‘焰闪’吧。”
小狼仰头叫了一声，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苏言弯腰检查小狼的身体。刚才那次焰闪消耗不小——它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很多，四肢在微微发抖，身上那些火焰纹路重新暗了下去。显然这个技能对现在的它来说负担很大，短时间内最多再用一次。
“冷却时间大概一炷香。”苏言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冲一次差不多能突进五丈。”
小狼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苏言在它旁边坐下来，看着菌林地面上那两条被焰闪烧出来的焦痕——一条笔直的、从起跳点到石傀身后五丈的灼痕，草地还在冒烟，边缘的菌菇被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另一条是乱石滩上幽影蟒尸体旁边，也有几道差不多的爪痕，只是当时他没注意。
“所以你不是没有新技能。”苏言低头看着它，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根，“你是还没学会怎么用。”
小狼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脚朝天地喘着气。苏言揉了揉它的肚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这是他进秘境之前从苏家书房里顺手拿的，本来打算记录秘境里的资源分布，现在翻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
**灵兽属性面板**
**名字**：（待定）
**种族**：火狼·猲狙血脉（未觉醒完全）
**品级**：凶兽中阶（第二次血脉淬炼后可升至凶兽高阶或以上）
**等级**：60级
*（妖兽阶段预估为41-50级区间，血脉淬炼完成后等级大幅跃升。凶兽级对应人类黄金至钻石段位，当前等级已接近凶兽高阶门槛，但距离异兽级仍有较大差距。）*
**先天技能**：撕咬
*基础物理攻击，犬类灵兽通用先天技。威力随品级提升而增强，当前凶兽中阶级别，咬合力可咬碎普通凶兽级灵兽骨骼。*
**后天技能一**：火息
*妖兽阶段觉醒，喷吐火焰攻击。初期威力极弱，仅能点燃干草。血脉觉醒后威力大幅提升，当前可喷出持续三秒的扇形火焰，范围约三步。*
**后天技能二**：焰闪
*猲狙血脉专属技能。激活血脉中的火焰之力，以燃烧灵力为代价进行短距离瞬移突进，突进路径上留下高温灼痕，可贯穿敌人防御。当前等级下最大突进距离约五丈，冷却时间约一炷香，单次战斗最多可使用两次。进化至完全体后，突进距离与次数将大幅提升。*
**隐藏潜力**：猲狙完全体（太古灵兽级，仙级巅峰至仙级圆满）
**进化路线**：血脉淬炼（已完成）→ 血脉重塑（需赤阳玉髓+凤凰木心）→ 血脉圆满（需熔岩晶核）
***
炭笔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苏言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本子很小，揣在皮甲内侧正好贴着胸口，和火灵珠挨在一起。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小狼的脑袋，“名字的事出去再想。还有一座石像要去看。”
小狼翻身站起，抖了抖毛，耳朵竖得笔直。
一人一狼走出菌林。地面上那两条焦黑的灼痕还在冒烟，在幽蓝色的矿石光芒下缓缓升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地下森林里，刚刚点燃了第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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