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邸门前，鎏金的“秦王府”牌匾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乾被那股热浪和喧嚣一冲，脑子清醒了些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中衣，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戴着罗刹面具、气场两米八的女人，只觉得荒唐。
这组合，去赴宴？不，这是去奔丧都嫌不够严肃。
“走。”长公主秦姝吐出一个字，率先迈步。
赵乾能怎么办？他只能硬着头皮，像个被提溜着的小厮，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踏入宴会厅，原本鼎沸的人声瞬间停顿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那是罗刹公主？”
“她身边那个是谁？穿着中衣就来了？成何体统！”
“是威武侯府的赵乾！京城第一纨绔！他怎么会和公主殿下一起？”
窃窃私语声涌了过来。赵乾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没穿裤子的猴子，被无数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
他眼角余光一瞥，果然在宾客席中看到了魏源。
魏源正端着酒杯，看到赵乾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怨毒。他对着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指指点点，嘴角的嘲讽几乎要咧到耳根。
赵乾懒得理他，反正梁子已经结下，虱子多了不痒。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四爪蛟龙袍的青年，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他面容俊朗，笑容和煦，正是今天的主角，大皇子秦聪。
“姑姑大驾光临，侄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秦聪先是对着秦姝长揖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秦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连面具都未曾动一下。
秦聪也不在意，目光自然地转向了她身后的赵乾，笑容愈发温和，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想必就是威武侯府的赵世子了？听闻赵世子文采斐然，新任东宫少詹事，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肯赏光，真是让孤的寿宴蓬荜生辉啊！”
话音一落，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赵乾心里冷笑。这秦聪句句不离“少詹事”，就是在提醒所有人，赵乾是东宫的人，是未来储君的臣子。而他一个“少詹事”，却跑来参加大皇子的寿宴，这是什么意思？
是赵乾本人要投诚？还是他爹威武侯赵武，那个手握兵权、一直宣称中立的军方大佬，要改换门庭，支持大皇子了？
赵乾脑中电光石火，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对着秦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殿下您太客气了！我哪儿有什么文采，都是外面人瞎传的。至于来您这儿……主要是听说您府上的烤乳猪是一绝，我馋好久了！”
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傻的样子。
“噗嗤……”有定力差的宾客，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准备借机敲打、离间，甚至逼迫赵乾表态。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用一种最无赖、最市井的方式，把这千钧重的政治试探，变成了一场关于烤乳猪的笑话。
“哈哈，赵世子果然是性、情中人。”秦聪干笑两声，亲自将两人引至首席，“姑姑，赵世子，请上座。”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很快，到了献礼环节。
各路王公大臣、豪门显贵，献上的无一不是奇珍异宝。东海的夜明珠，西域的火玉，前朝大家的绝版字画……一件件宝物被呈上，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终于，轮到了长公主秦姝。
全场都安静下来，好奇这位煞神会送出怎样的贺礼。
只见秦姝并未起身，也未拿出任何礼盒，只是对着身后的侍卫轻鸾，轻轻拍了拍手。
轻鸾会意，转身走出大殿。片刻后，她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的歌姬，穿着最普通的布裙，脸上脂粉未施，神色惶恐不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即便宽大的裙衫也遮掩不住。
大殿内，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在万众瞩目之下，秦姝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小聪啊。”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听闻此女颇得你喜爱，如今珠胎暗结，怀了我皇家的骨肉。你府上那位正妃善妒，容不下她。姑姑我看着心疼，今日便做主，将她正式送给你。为你开枝散叶，也算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聊表贺意了。”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大皇子秦聪脸上那温润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像一块生了锈的铁。
一个连自己骨肉和其母亲都护不住，需要长辈出面“做主”的皇子，还谈何仁德？谈何担当？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成实质。宾客们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块木头。
在这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终于轮到了赵乾。
秦聪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他不敢对秦姝发作，但那股足以焚天的怒气总要有个宣泄口。
他的目光，阴冷如毒蛇，死死的盯住了空着双手的赵乾。
“赵、小、侯、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森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知你，又为孤备下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大礼啊？！”
“惊世骇俗”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戾气。
“唰——”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从那名瑟瑟发抖的歌姬身上，转移到了赵乾身上。
大皇子森冷的杀意、魏源幸灾乐祸的眼神、满座宾客或同情或看好戏的注视……
这位纨绔世子，被长公主当成了刀，捅了大皇子一刀。现在，刀用完了，自然就成了大皇子泄愤的祭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赵乾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迎着所有目光，坦然一笑。
那笑容，在压抑死寂的大殿中，竟显得有些刺眼。
他对着上首面色铁青的大皇子，遥遥一拱手，朗声说道：
“殿下说笑了。”
“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腹中几滴墨水。”
“今日，便效仿古人，献诗一首，为殿下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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