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的时候，林砚就被冻醒了，火堆上已经没有火焰了。肩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腿也变得僵硬了，膝盖上的淤青也变成了深紫色。
火堆旁边躺着七八个男女小孩，小孩子依偎在老妇人的怀里睡得非常香。林砚没有叫醒他们，自己走到溪边蹲下来，捧起一捧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的感觉使困倦减轻了很多。
杀死那只狼之后，队伍中没有人再提意见了。但是林砚知道，并不是因为信任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恐惧压制住了怀疑。他们跟着他，因为除了这条路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走到灰烬旁边，用树枝把火苗挑起来，发现还有一些火星。蹲下身来给苔藓吹了一口气，然后把干燥的苔藓放在上面，火苗又旺起来了。
起身，该走了林砚把一些细小的树枝放到了火堆上。
中年汉子首先睁开了眼睛，并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到溪边喝了一口水。老妇人抱着孩子也慢慢地坐了起来。其他人也都陆续醒了过来，有的人在搓着自己的手来取暖，有的人在火堆旁边发呆。
林砚把昨天剩下的狼肉切成小块，每人都分了一块。不太多，一个人吃的话也就两口左右。小孩子接过肉之后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地吞了下去，噎得他翻白眼。老妇人马上拍了拍他的后背，并给他喝了一口水。
沿溪而下林砚向前走去。
林间的道路要比昨天好走一些，溪水边地势也逐渐开阔起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到地面上，形成了很多斑驳的影子。林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时砍断挡路的藤蔓，后面的人踩着湿润的落叶，脚步声沉闷又一致。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的时候，林砚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前面的树林里传来，时断时续，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各种方言的骂声。
他回过头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蹲下身子，握住刀柄，慢慢地向前摸过去。后面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有的人捡起了石头攥在手中，有的人把孩子护在了身后。
林砚穿过灌木丛之后，在前面空地上看到有十几个人。这些人衣衫褴褛，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木棍、锄头以及一把破刀，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团团转，用脚踢他，用棍子捅他。
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些文字：对方的人数是14人。状态：饥饿、疲倦、士气低落。装备：两把质量很差的农具、没有铠甲、没有远程武器。威胁程度：较低
他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却沉甸甸的。十四个人，比他现在的人数还要多，如果打起来的话，即使能够取胜也会有人受伤。
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络腮胡的汉子把锄头举起来大声喊道：“谁？”
林砚没有动，把刀插到腰间之后又慢慢站起来，摊开双手说：“都是逃难的人，不要打。”
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之后，又看看他身后陆续出现的老者、妇人和小孩，放下手中的锄头，走到林砚面前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十一个人里面包括我林砚如实的回答是，昨天从乱兵那里逃出来，往山上走，想找一个地方安家
有吃的吗络腮胡的双眼一亮。
林砚从怀里拿出了昨天留下的那一块狼肉，放在手心里。虽然不大，但是可以让人看得到。络腮胡、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又吞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所有的内容了林砚说，“昨天杀了一只狼，分了，剩下的就是这些了。”
络腮胡子看了很久肉，然后又抬起头看林砚身后的人，目光停留在老妇人怀里孩子的身上，声音很低沉地说道：“我们也是从南方逃过来的，村子被契丹人烧了，跑了二十多人，路上死了五个人，饿死了，只剩下这些人，已经五天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很麻木了，很疲倦。
林砚把肉给对方了。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身后的几个人也是一愣。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才伸手去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对林砚说：“谢谢。”
林砚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走到自己的队伍那里，对中年汉子说：“把剩下的肉也拿过来，分给他们一些。”
中年汉子一愣，看到林砚的目光之后就把话咽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包裹着肉的布包递了过去。
两边的人聚在一起，有的人生火，有的人去取柴火，有的人把肉切得更小一些，用树枝串起来烤。香味四溢的时候，人们的态度也开始变得友善起来。
林砚站在人群之外靠在树上等中年汉子数人数。再加上新加入的14人之后，队伍人数就变成了25人。二十五张嘴，粮食只剩下几块肉、两块硬邦邦的干饼。
他在溪边坐下，把干饼掰成小块泡在水中，勉强喝了几口。按目前的口粮来算，最多只能坚持两天左右。
火堆边上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争吵。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在人群中指指点点，对那位老妇人的孩子说了一些话。周围还有几个跟着一起点头的人。
林砚起身之后，人潮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走到瘦高个子面前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眼睛。
瘦高的个子被他盯着都有些发毛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说吧，带上这些人和孩子，走不了多远，也养不活。”不如留下她们，我们年轻人跑得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回来接……”
住口，林砚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瘦高的张张开了口，但是没有说出口。
林砚把目光移向了四周的人群，此时之前一直点头附和的人也都低下了头。提高嗓门，让大家都能听到：“我来说几个规定。”第一，不抛弃一个人。老人、小孩、女人，在队伍里面的话，没有人会把他们丢下的。第二，战利品属于大家。不管打到什么地步，都要上交，按照人数进行分配。第三，按劳分配，出力大的人多分一些，但是最少也要保证每个人都有一份可以吃的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瘦高的脸庞上：“有什么想法的话，现在就说。”说完之后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瘦高的个子把嘴张开了一下，但是没有说出口，然后低下头走了。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都散去了。
林砚走到老妇人的面前，蹲下身来，把身上最后的一块干饼掰成小块，递给了她。老妇人接过饼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林砚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溪边。二十五个活人，两天的口粮，没有地方可以住，野兽、乱兵随时会出现。
身后有人走过来，中年汉子蹲下身来对他说：“兄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砚看了一下溪水，站起身向远处望去。溪流拐了一个弯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树林，地势也变得比较高，可以看见上面有一些岩石。
向上走，找到可以居住的地方
当他走到火堆旁边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叫大家收拾东西出发，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是用重锤敲打在冰凉的土地上一样。
大家的动作都停止了。火堆旁边的人抬起头来，老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瘦高的汉子紧紧抓住手中的铁锹，中年人马上站了起来，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砚的眼睛马上瞪了起来。马蹄声越来越响，已经不是一匹马了，应该有三四匹左右。
他没有来得及多想，就压低了声音说：“把火扑灭了，在树后面躲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火堆很快就被踩灭了，烟雾袅袅升起，大家四散而逃，慌忙之中躲到了溪边的灌木丛以及树木后面。林砚闪到一棵大树后面，紧紧靠着大树，双手握住刀柄，屏住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动着脚下泥土。林砚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心里都是汗，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对着自己的大腿。
过了一阵子之后，灌木丛间的缝隙里，四匹马的身影就从树荫中显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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