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晚上十点。
华夏大学男生宿舍，日光灯准时灭掉半盏。
上铺的周黑龙把《福尔摩斯探案集》往胸口一扣，一百八十七公分、两百斤的身子往床板缩了缩。秋凉从窗缝钻进来，扫得脚踝发僵。
法学院大一新生，专业课没啃明白，侦探小说翻了个遍——纯纯爱好者水平，真让他破案，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黑龙，接着。”
下铺传来汪佑安的声音，跟着个红布袋子“啪”地砸在枕头边。
粗麻布的，针脚歪歪扭扭，摸上去硬邦邦坠手。
“什么玩意儿？”周黑龙捞起来掂了掂。
“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汪佑安顺着床梯爬上来半格，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圆脸眯成俩月牙，
“我爷爷是非遗古法铜雕传承人，手艺叫神机百炼，世代秘传，能聚智凝神。我觉得你是有缘人。”
周黑龙挑眉，扯开抽绳。
一枚纯铜护身符滚出来，凉冰冰砸在掌心。
比麻将牌小一圈，红绳穿了孔。正面錾着个Q版笑脸，圆眼睛咧嘴笑，几根头发支棱着。活脱脱缩小版汪佑安。
刻工挺齐整，就是这审美，一言难尽。
翻到背面，两行歪歪扭扭的字，跟小学生写的似的：
汪佑安保佑你
2000快呢，别弄丢了
周黑龙没忍住笑出声。
“丑就算了，还错别字。‘快’是‘块’，汪佑安你小学毕业了吗？”
“你懂个屁。”汪佑安扒着床沿反驳，脸都快贴栏杆上了，
“我爷爷纯手工錾的，我亲自画的稿，刻坏三版才成。两千块，我攒了仨月零花钱。”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我爷爷说这玩意儿等有缘人。我觉得你是。”
宿舍里只剩台灯嗡嗡响，窗外梧桐叶擦着玻璃沙沙响。
周黑龙捏着凉冰冰的铜片，指尖蹭过那行歪字，没说话。
“生日快乐啊。”汪佑安哧溜滑回下铺，床板吱呀一阵响。
周黑龙把红绳绕脖子上，护身符塞进衣领，贴在胸口凉丝丝的。
“丑死了。”他嘴硬，手却按了按衣襟，没摘。
十一点，宿舍统一熄灯。
黑暗瞬间漫上来，只有楼道应急灯漏进点昏黄的光。
下铺传来翻书声和啃苹果的咔嚓声，半小时后渐渐静了。
周黑龙迷迷糊糊快睡着，听见底下飘来汪佑安压着嗓子的声音：
“对了，那护身符我开过光，我爷爷教的法子，真的。”
“封建迷信。”周黑龙嗤了一声。
“爱信不信。”汪佑安打个哈欠，“睡了。”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胸口的铜片从冰凉慢慢焐成体温，周黑龙做了个乱糟糟的梦，梦里全是福尔摩斯的烟斗，还有汪佑安那张咧嘴笑的Q版脸。
凌晨三点。
睡得正沉的周黑龙忽然觉得胸口一烫，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翻个身，没醒。
黑暗里，衣领缝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
护身符正面的Q版笑脸，眼睛亮了一瞬。
背面那行“2000快呢，别弄丢了”底下，缓缓浮出一行极小的金字：
神机百炼，十器认主。
金光转瞬敛去，铜片重新贴回胸口，温温的。
没人知道，这枚两千块的生日礼物，已经悄然认主。
也没人知道，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扯感骤然袭来。
周黑龙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拽进了漩涡。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汪佑安！坑爹啊！！！
你这两千块的破铜片，把老子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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