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雾散了些。
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把贝克街的红砖联排房子晕成模糊的色块。
周黑龙站在221B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五十多岁的哈德森太太站在门口，灰发挽成髻，围裙沾着面粉，手里攥着擀面棍。
“您是？”她眯着眼打量，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一个东方年轻人，穿着怪里怪气的衣服，拎着旧皮箱，站在她家门前。
“周黑龙。”
话一出口，周黑龙自己都愣了——标准的英式英语，口音地道得像土生土长的伦敦人。
脑子里的记忆自动切换了语言系统。
“我看到您的招租告示，想租楼下那层公寓。”
哈德森太太把他让进门。客厅飘着烤面包的香味，壁炉烧着煤，暖烘烘的。
她倒了杯茶，坐在对面还是忍不住打量：“先生，您是做什么的？”
“咨询侦探。”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擦着面粉笑了：“咨询侦探？我在伦敦住了半辈子都没听过这行当。警察都管不了的事，你一个年轻人能行？”
“客户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来找我，我找出真相。”
周黑龙端着茶杯，指尖碰着杯壁，说得平静，心里其实没底。
他一个侦探小说爱好者，全靠脑子里的身份记忆撑场面。真要破案，还得靠那枚护身符。
房租谈得很顺利。他出的价比市价低两成，哈德森太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这年头，愿意租一楼公寓还不挑剔的房客不多，更何况是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东方人。
半小时后，哈德森太太拿钥匙去收拾房间。
周黑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乔治亚风格的房间，凸窗对着街道，壁炉在墙角，旁边立着空书架。实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响。
贝克街221B。
他从皮箱里翻出一块路上找木匠临时刻的木牌，字不算好看，但清清楚楚：
咨询侦探 · 周黑龙
踩在椅子上把牌子挂在门旁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跳下来坐到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终于掏出了那枚护身符。
灰蒙蒙的光落在铜片上，Q版笑脸还是那么丑，背面两行字歪歪扭扭。
周黑龙深吸一口气。
变身。
指尖摸了摸正面的笑脸，没反应。
攥紧了在心里默念，还是没反应。
他就知道，汪佑安那货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对着壁炉玻璃照了照，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抬手比了个手势，小声念：“变身。”
护身符闪了一下微光，“噗”地灭了。
“……还挑音量？”周黑龙嘴角抽了抽。
他把铜片翻到背面。
就在这时，原本只有两行歪字的铜片上，“2000快呢，别弄丢了”的底下，慢慢浮起一行深金色小字，笔画一点点刻出来，清晰得很：
变身之仪，不可省略。动作要标准，声音要自信。此为佑安所设规矩。
字下面，还附了个动作示意图，配着一行台词：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从左肩划向右肋，口念：神机百炼·黑龙探案，开！
周黑龙盯着那行字，脸黑得能滴出墨。
汪佑安。
你个天杀的坑货！
什么非遗錾刻，什么开光认主，合着攒三个月零花钱，就给他整了套真人版铠甲勇士变身是吧？
脚趾当场就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连贝克街的地下室都快抠出来了。
两千块。
两千块就买了个顶级社死刑具是吧？
他把护身符攥得死紧，往椅背上一靠，生闷气。
窗外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声哒哒响，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社死的倒计时。
就这么耗到下午三点。
周黑龙正对着壁炉发呆，琢磨着反正没人看见，要不偷偷试一下。
忽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
他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英国人，棕发微卷，胡须修剪整齐，右手拎着医用皮箱，右肩微微下沉，面色带着疲惫。
男人看见他，微微点头：“您好，我看到招租告示，请问还有房间出租吗？我叫约翰·华生。”
周黑龙的目光扫过他袖口淡褐色的洗不掉的药渍，扫过他僵硬的右肩，又扫过他身后露出一角的阿富汗地图。
军医。阿富汗服役。右肩旧伤。找合租房。
结论几乎是自动跳出来的。
可他没心思细想。
因为开门的瞬间，胸口的护身符忽然狠狠烫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掀开衣领。
护身符背面，金色提示消失了，换成一行刺眼的红色小字，旁边还有跳动的数字倒计时：
试炼开始。
03:00
3分钟内完成变身，否则能力永久封印。
数字跳了一下，变成02:59。
周黑龙的脸“唰”地白了。
现在？
当着刚见面的华生的面？？
汪佑安我跟你没完！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脚趾已经开始自动施工，顺着地板缝往泰晤士河底下抠。
永久封印四个字像块巨石压下来。
可比起能力没了，当众做这种中二动作喊羞耻台词，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一个一米八七两百斤的汉子，喊“神机百炼·黑龙探案，开”？
传出去他以后在侦探圈还怎么混？
数字还在跳。
02:57。
门口的华生看着他脸色忽白忽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先生？您没事吧？”
周黑龙攥着护身符的指尖绷得发白，耳根子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社死，还是失去金手指。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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