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气氛依旧笼罩在狭小的房间里。
父母怕林默钻牛角尖，强压心中的失落，简单收拾了一下器具，打算提早前往工作岗位。聚居区的工作不会因为情绪低落而有所宽待，迟到意味着扣除贡献点，本就拮据的家庭承受不起任何损失。
“默默，我们先去上工，晚饭我尽量早点回来做，你好好在家休息，别胡思乱想。”苏兰再度揉了揉林默的头发，语气满是担忧。
林默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屋门闭合，两道疲惫的身影消失在狭长拥挤的楼道之中。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节能灯光微微嗡鸣。
林默瘫坐在冰冷的木凳上，目光呆呆落在桌面上那张宣判命运的检测报告上。无边的绝望如同粘稠的泥沙，不断包裹着他。
他设想过无数种未来，唯独没有料到，自己连踏入超凡门槛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往后数十年，他只能重复父辈的道路，在废料区、高危管线之间挣扎谋生，一辈子困死在碎砾七号星这片牢笼。
就在林默心神沉入低谷的刹那，一道毫无起伏、不存在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载体绑定完成，基础面板模块正式启动。】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林默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谁？！”
他压低声音，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眼底充满惶恐。
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人躲藏，没有任何外来光屏启动，四周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林默快步冲到窗边，掀开布满灰尘的遮光帘向外望去。楼道里只有来往匆匆的普通居民，没有任何人驻足窥探这间小屋。
没有人。
根本不存在外人。
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自己脑子里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长在碎砾七号星底层的他，从小听过无数传闻。畸变生物侵蚀意识、巫道修士精神窥探、不法之徒使用精神类违禁器械操控他人……每一种传闻，结局大多凄惨。
难道是招惹了什么未知的存在？有人打算暗中算计自己？
林默双手微微发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下意识蜷缩身体，警惕扫视房间每一处角落。
“是谁在说话，出来！不要躲躲藏藏！”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之后，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基础解析模块、基础复制模块持续待机，已完成对宿主生命体征全面扫描。】
又是这个声音！
林默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墙壁，呼吸急促，内心充斥着不知所措。
他只是一个刚刚被判定没有任何修行天赋的七级凡人，无权无势，身无余财，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什么邪异存在想要加害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绝望再度涌上心头。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如此。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
念头辗转，心中浓烈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丝破罐破摔的释然。
林默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着空气试探：“刚刚说话的……是你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脑海中的沉寂持续了短短数息。
方才跨越星海漂泊无数岁月，系统只懂得最原始的存续与进化本能，不理解喜怒哀乐、猜忌恐惧。但就在刚刚绑定宿主的短暂时间内，依托基础解析模块，它完成了对人类基础情绪数据的采集、归纳。
它第一次拥有了和宿主交流的基础条件。
没有直白道出自身虚空能量体的本源，没有诉说无尽星海的漂泊，也没有坦白需要依靠宿主完成自我迭代的终极目的。
冰冷平直的声音再度传入林默脑海。
【我可以给予你变强的途径。】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变强？我检测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我没有灵根，没有巫感，官方判定我终生无法修行！”
【既定判定，并非永恒定论。只要按照我的指引行动，你能够不断变强。】
林默怔怔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超凡，是所有底层凡人梦寐以求的出路。是脱离七级公民身份，摆脱苦力命运唯一的机会。
他无数次幻想过拥有修行资质，可官方仪器的检测结果铁证如山。
他迟疑着询问：“你凭什么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现阶段，你只需遵从指引，完成我发布的行动安排。长久合作之后，你自然会知晓答案。】
系统的回答十分模糊，刻意回避更深层次的信息。
林默紧紧攥紧拳头，内心不断权衡。
风险巨大，未知的存在太过诡异。
可现实摆在眼前，如果拒绝，他只能沿着父辈的老路，耗尽一生困在这片废星。
与其浑浑噩噩、麻木潦倒过完一辈子，不如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渺茫机会。
赌一次。
想到这里，林默眼中的犹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许久的不甘。
“好，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先休养调整状态。明日拂晓，前往城东外围废弃废料堆积场，那里存在大量废弃超凡残渣，适合初步解析采样。】
废料堆积场。
林默心中一动。那是碎砾七号星最大的废料集散地，到处都是报废机械、废弃灵材残片，也是许多底层流民捡拾物资的地方。只是废料场内偶尔会出现低阶畸变残迹，具备一定危险性。
他低声问道：“去废料场，具体要怎么做？”
【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会继续下达指引。切记，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消息外泄，会引发不可预估的风险。】
这句提醒，林默牢牢记在心里。
他十分清楚，在人类联邦，无法解释的奇异力量向来引人觊觎。一旦消息泄露，等待他的不会是善意，只会是无休止的窥探、抓捕与实验。
“我明白。”
脑海中的声音归于平静，不再继续交流。
林默缓缓坐到凳子上，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原本已经彻底灰暗的人生，突然闯入一桩难以想象的奇遇。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天降机缘，还是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但至少，前方重新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林默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拂晓，前往城东废料场。
无论前路藏着什么，他都要抓住这唯一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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