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首笔工单，富豪的买寿局
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视网膜阵阵发疼。
乾隆年间挪用修桥善款，二十七人死于桥塌，故今生得肺癌，三十六岁阳寿尽。
三十二年人生里所有的不顺、病痛、绝境，骤然有了冰冷的“答案”。
沈阳躺在病床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像在倒数所剩无几的时间。震惊、荒谬、不甘翻涌过后，程序员刻在骨子里的逻辑本能最终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用意念沉声问：“所以，我这病是偿债？做项目续阳寿，本质是戴罪立功？”
“可以这么理解。”崔明远的声音平稳了几分，带着地府官员特有的客观，“孽债是前世定数，但今生功德可抵。六道系统2.0若能落地，你既是首功，功德足以冲销前世余孽，不仅延寿二十年、肺癌根治，往后世世都不入恶道。这笔账，怎么算你都不亏。”
沈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散了大半。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与其等着癌细胞扩散耗死，不如接下这桩交易，赌一条生路。
“行。”他应得干脆，“先说清楚，我有什么权限？系统能做什么？边界在哪里？我不做糊里糊涂的工。”
崔明远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欣赏：“倒是个稳性子，比我预想的沉得住气。”
淡蓝色的阴网因果面板再次展开，这次多了几行功能说明，字迹清晰，条目分明：
【当前身份：六道系统2.0临时对接员（试用期）】
【基础权限：一级因果查询、低烈度信息扰动、半径五百米阴气探测】
【功德余额：-18点（压制癌细胞已预支30点，初始功德12点，当前处于负债状态）】
【主线任务：二十天内完成系统核心落地，对接清华量子算力节点】
【待处理工单：0】
沈阳盯着“负债”两个字，眉梢微挑。
合着刚上岗就欠了系统十八点功德，那点压制癌细胞的“定金”，果然是预支的。
“规矩我懂，先干活后结算。”他没纠结这点细节，意念落在“阴气探测”上，“探测范围只有五百米？能穿透墙体？”
“当前一级权限，半径五百米内可辨阴魂大致轮廓，低阶阴差藏不住。”崔明远顿了顿，补充道，“阴魂本就无实体，寻常墙体挡不住探测。但你记牢一条红线：我们只查因果、递证据，不直接伤人、不直接改命，所有动作必须落在阳间规则框架内。越界触发天条反噬，得不偿失。”
“合规操作是吧。”沈阳了然，“懂，跟做项目走审批流程一个道理。权限有边界，操作留痕迹，红线不能碰。”
他做了十年云架构项目，最熟的就是权限边界与合规流程。这套逻辑平移到阴司体系里，竟毫无违和感。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工阿姨端着温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嘴里絮絮叨叨：“沈先生你可算醒了，昨天可吓死个人。对了，你听说没？咱们市那个做地产的王德发王总，也住这家医院贵宾楼呢，听说快不行了，花五百万请了个大师在病房做法续命，楼下都传开了。”
沈阳心里一动。
王德发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本地有名的地产商，起家手段算不上干净，前几年郊区拆迁逼死过人，最后赔钱了事，当年新闻闹得很大。
几乎同时，崔明远的声音骤然凝重起来：“不对。这人气机已绝，阳寿本该尽了，却有一股外力强行吊着命——是买寿术，有人在篡改因果线。”
沈阳挑眉：“篡改因果？不是说老系统天天宕机、报应延迟吗？怎么还能手动改命数？”
“老系统漏洞多，又有内部人里外勾结，花钱改寿、删恶业、虚增功德，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崔明远语气发冷，带着几分愤懑，“这就是改革派拼了命要升级系统的原因。王德发这笔，刚好是送上门的第一笔工单。处理干净，不仅能补上你欠的功德，还能赚第一笔启动资金。”
护工放下温水便退了出去。沈阳拿起枕边的旧手机，点开本地论坛随手一翻，果然满屏都是“王德发病危”“大师病房做法”的帖子。照片拍得模糊，能看见贵宾楼楼下停着清一色的豪车，还有穿道袍的人进出，阵势极大。
他指尖划过屏幕，语气平淡：“先查清楚底细。”
意念一动，【一级因果查询】启动。
视野里的病房墙壁仿佛变成了透明介质，几百米外的贵宾楼方向，一团浑浊的暗红色光团缓缓沉浮，像一团烧得发臭的火，黑气缭绕，看得人头皮发麻。面板同步弹出密密麻麻的条目：
【目标：王德发】
【阳寿：已耗尽（外力续命中，剩余续航约72小时）】
【核心恶业：暴力强拆致人死亡、巨额偷税漏税、买凶伤人、行贿公职人员、非法侵占耕地……共计一十七项重罪，百余项轻罪】
【功德值：-7342（重度负债）】
【异常标记：存在外部功德注入痕迹，来源为阴司编外人员，疑似违规操作篡改命数】
密密麻麻的红字，看得人眼底发沉。
沈阳皱起眉：“功德负七千多，还能活到现在？合着老系统就是给有钱人开后门的？”
“不然你以为改革派为什么要赌上前程改制？”崔明远冷笑，“规则摆在那儿，架不住监守自盗。这笔烂账，从五百年前就开始腐坏了。”
话音未落，面板边角突然弹出一道微弱的黄色预警，轻轻闪烁：
【检测到低阶阴差气息，坐标：医院太平间方向，目标：王德发异常因果线】
崔明远的声音瞬间绷紧：“不好，是地府来收魂的阴差。王德发阳寿已尽，按规矩该勾魂入册，可有人暗中改了命数，阴差拿不到人，迟早会查到异常源头。要是让保守派的人先撞见我们，麻烦就大了。”
沈阳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
刚从ICU转出来，身体还虚得厉害，一动就头晕目眩，胸口也隐隐发闷。可他咬了咬牙，伸手便去拔手背的留置针。
“你干什么？”崔明远一愣。
“干活。”沈阳声音很稳，指尖按住针管，动作干脆利落，“工单都送上门了，总不能躲在病房里等阴差找上门。第一笔账，就从王德发头上算。”
他下床穿上鞋，脚步还有点发飘，脊背却挺得笔直。抓起外套披在肩上，指尖捏好口罩，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飘进来，远处贵宾楼的方向，暗红色的恶业光团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烂肉。太平间的方向，一道灰白色的阴冷气息正在缓缓上浮，朝着贵宾楼移动。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72小时。
还要避开阴差，不能暴露行迹。
沈阳推开门往病房外走，走廊里灯光昏暗，凌晨的医院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声。他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晨雾里，朝着贵宾楼的方向而去。
没人知道，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晚期病人，正走向另一盘更深的局。
而这第一笔买寿工单，不过是他往后无数风浪里，最微不足道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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