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久违了的仲夏的气息,刀人叼着一根叶杆子翘着脚在树荫下乘凉,微醺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忽地,一阵旋风袭来,刀人正坐腰杆,只见摇着蒲扇而来的是一位面若桃花、腰肢翩跹的美少年。
少年把蒲扇搭在膝头,笑问刀人怎么躲在这种偏僻地方偷懒,刀人把嘴里的草杆子吐了出去,挠了挠后脑勺说这几日白昼太长,日头毒得能把路都晒软,也就这棵老槐树下还能存几分阴凉。少年听完往他身边坐了坐,扇柄敲了敲树干,说:你倒是会找地方,我寻了你小半个镇子才找着。
风卷着槐树的碎花白落在两人肩头,不远处的池子里蛙鸣一声接一声漫上来,混着冰西瓜从井里捞出来的凉气,裹着这阵热风,把仲夏的懒意缠得越发紧了。刀人捡了片干净的大叶子递过去,刚要开口问少年找他有什么事,就听见远处一阵旋风似的叮铃声传来。这美少年原是西域来的登徒子,他师父风信子荐的书相约一起去魔道潇空境走一遭,罢了罢了,就应了这斯,起身,准备一起前往潇空境。
刀人支着膝盖直起半个身子,那串铃铛声已经滚落到了槐树边,幻化出的铜铃师尊歪着扎头巾的脑袋笑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说:“早就约好了日子,再不去潇空境,等雾散了,可就找不到入口了。”刀人拍了拍裤腿上的落花,回头看少年,少年指尖捻着落在领口的槐花瓣,眼角弯起说:“早准备好了,就等这一声叮铃催着动身了。”两人踩着树影往镇外走,鞋底沾着暖烘烘的尘土,腰里的水囊撞地叮咚响,头顶的槐花落了一路,全落在他们踩出的一深一浅的脚印里,把这一场说走就走的赶路,揉进了仲夏最漫不经心的梦。
二人行至水穷处昙房花未深,只见一女子,扎着发簪,时不时摆弄微枯的花朵,在这花涧处小憩,听闻有脚步声,惊觉,微微抬头,脸上依然是一脸的不屑嗲声嗲气道:“请问来者何人呐?”
斡地,一根线针从小浇水罐中嗖地扎到后生后面的树上,穿了枝丫,倒地化做了花朵。“哎呀,又有新生了,罢也,取名韶花。”弹指之间,韶花盛放,又如烟般消逝在烟柳下。
刀人笑着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刚要开口报上姓名,身侧的少年先一步踏出半步,拱手说明了来意,说他们要去潇空境,怕闯了花涧惊了主人。女子听完慢悠悠拨弄了下发间银簪,指尖扫过微枯的花尖,嘴角翘起,说潇空境近几日入口雾重,寻常人去恐找不到方向,正巧她也要往潇空境去寻一株药草,但唯有过了她设下的机关方可搭伴同行。
事已至此,唯有一试才知能否闯关成功。少年心头一紧,他虽是师尊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但亏得师尊器重,否则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恐在这世间闯荡的任何一人都可破了他的轻轻一点指。
也许正是师尊让他涉足江湖的来意吧。他像是领会了来意似的,指尖悄悄扣住袖口那藏着的透骨针,抬眼看向女子。彼时,对方已轻捻着裙摆站起身,发丝中的银簪在树荫里晃出凛冽的光,语气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既是同路人,总要亮一手才好放心搭伴,我这花涧水的规矩,从来都是过了招才好同行。”刀人摸着刀柄往后退了半步,给少年让出半片空地,便呵呵靠在树杆上轻笑着看戏,只等着少年拆了这女子的招式,好接着赶路。少年欠身,足尖在泥土里轻轻一点,袖中的透骨针闪着冷光便冲了出去,直指女子的手腕脉门。
说时迟那时快,一朵血色玫瑰忽然凭风而起改变了这银针的方向,这银针应声倒地水样般地消散在泥土里。女子起身拍了拍裙角沾的花屑,随手将那片微枯的花瓣别在了刀人的领口,说权当是给老剑客的伴手礼。
不知刀人和这女子说了什么,一听这边说妥当了,后退了半步的铜铃小子立马踮脚起身拱手向前,晃了晃自带的招风耳,一阵脆响,颈间的铜铃化作这黄色月季,向女子腰间而去,“罢了罢了,就不拿这厮开玩笑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人不得不加快步伐沿着花涧往里走,涧水丝丝漫过脚边的鹅卵石,溅起来的水花沾在裤脚,把方才赶路沾染上来的热气冲走了大半。两岸的野花开得正盛,香风裹着水汽往人怀里钻,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不少,这漫山遍野的花香气,就这样慢慢悠悠地编织出了一整个彩色的仲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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