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娜跟着八姨整理晒好的草药,指尖沾了满手的药草香,忽然听见村口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响,“啪”的一声惊得围坐的孩童哄然叫好,她抬头望过去,就见村口老槐树下支了个小摊子,说书上了瘾的老先生正摇着一把八宝扇,扇面上画着崇山盐沼的旧模样,风一吹扇骨轻响,引得树叶哗哗往下落。
老先生说罢一段灵脉归位的新话本,摇着扇子歇气,扇角绣着的八朵宝相花顺着风转,刚好迎着朝阳亮了亮,围坐的小孩们捧着沾了糖霜的粗纸包,凑上去追问后来的故事。老先生笑着摇了摇扇子,说那守灵的姑娘往后就在村里住下,日日伴着青山烟火,那半片封着灵韵的蓝盐地,成了村里代代传的平安符。
查娜站在草药堆边往那边望,风卷着麦香飘过去,八宝扇摇出的风裹着话本里的故事,软乎乎落在她心上,她低头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蓝盐粒,凉润的触感混着阳光的暖意,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像一声低柔的应和。
宝扇还是轻轻摇着,把村头的麦香扇得更远,把老先生慢悠悠的话音,顺着风送到山边的草场上。孩子们听完都安安静静坐着,望着崇山的方向发愣。风过老槐树,落下来一串槐花都砸在老先生的茶碗里,溅起一点清香的茶水,老先生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摇开八宝扇,开了下一段关于山间狐狸送药的趣事。
查娜站在晒药的草席边,弯着眼睛笑了笑,指尖把晒得干透的药草理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八宝扇的宝相花上,也落在她沾着药香的指尖,一切都像刚揉好的新面一样,软乎乎暄腾腾的,满是活着的甜香。那故事里说的平安符,本来就该守着这满村的平安,守着这日日升起的炊烟,本来就该这样,安安稳稳留在这青山烟火里。
坡下突然传来马蹄踩得石子乱响的声音,尘烟顺着山道卷上来,带着生人身上的冷硬气,老槐树下的孩童吓得往周遭躲,说书的老先生手里的八宝扇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合上,三个穿短打汗衫的汉子已经堵在了村口,为首的刀疤脸眯着眼往晒谷场这边望,一眼就盯住了老先生手里那柄画着盐沼图的八宝扇。
刀疤脸说这扇子里藏着盐沼蓝盐的藏宝图,他们找了三年,今天总算摸着了地方,说着就伸手去抢,老先生把扇子往身后藏,被汉子一把推得撞在槐树干上,茶碗摔在地上碎成了片,茶水混着槐花瓣流得满地都是。查娜手里的药草掉在草席上,刚要迈步,刀人已经攥着刀柄挡在了村口,刀身反射着朝阳,亮得让那几个汉子不敢往前半步。
刀疤脸喊着这是我们找了半辈子的宝贝,跟你们没关系,刀人往槐树下一站,声音砸得尘土都颤:“村子里的东西,哪轮得到外人来抢,想要扇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话音刚落,旁边两个汉子摸出腰间的短棍就冲上来,刀人和着刀身一转,挑飞了短棍,刀疤脸见势不对,抽出腰刀往查娜这边砍过来,他看查娜是个姑娘,想着先虚晃一招散了刀人的注意力抢了扇子就跑,谁料查娜早抽了背后的弓,箭尖对着他的手腕,弦一松就擦着腕骨钉进了身后的槐树干,吓得刀疤脸退了三步,手掌的血顺着刀把往下滴。
没半柱香的功夫,三个汉子就被捆了扔在槐树根边,村里的年轻人去报了乡公所,刀人踢了踢刀疤脸的脚,说什么蓝盐藏宝,都是编出来哄贪心人的鬼话,那蓝盐是灵脉归位换回来的安稳,不是给你们这群贪心贼拿来换钱的。
老先生从地上捡起八宝扇,扇骨没断,只是扇面沾了点尘土,他拍干净了递给查娜,说这故事本来就是因你而起,这扇子该归你,往后你拿着它,也能给后辈讲讲当年的故事。查娜接过扇子,八朵宝相花在阳光下开得鲜亮,扇面上的崇山盐沼晕着淡淡的墨色,她轻轻摇了摇,风带着槐花香和麦香涌过来,还是刚才那样软乎乎的温度,原来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险,到最后都化成了手里这阵安稳的风,伴着这满村的烟火香,一年一年,永远都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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