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寻着阵眼进入到阵中,一阵旋风过后,来到一座村镇前,名曰如烟柳社。
这如烟柳社只见入口不见人影。
萧耳拿起复原的古铜镜,查娜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空中幻化出柳社的入口。这日正逢柳社赶集,里面人流熙熙攘攘着,三人进入古铜镜幻化的柳社入口,探究这柳社的秘密。
二河背对着门口搓药,头也没抬,指尖沾着草叶的绿汁,沾了满手药香:在配治咳嗽的蜜渍枇杷膏,城里来的游客昨夜受了凉,早上托人带信来要。老水蹲在药臼边捣碎车前草,石槌磕着石臼,闷响一声接一声,顺着风飘到巷口去。
咪兔蹲在药铺门槛上,怀里抱着半竹篮刚挖回来的野黄芩,听见声音抬头,露出沾了泥点的圆脸蛋,指尖还捏着沾了土的草根。肆拾爷绕着药柜走了半圈,指尖抚过一格格贴着毛笔字的木抽屉,回头冲子合笑:你看,草木有心,人也有心,这药铺里藏的,全是十里村人的烟火性命。子合站在门口,风卷着药香扑过来,裹着夏末没散的热气,忽然就懂了刚才二河没说出口的话。
忽然一阵风卷着雾撞进来,吹得药柜抽屉上的纸条哗哗晃,咪兔怀里的野黄芩滚出好几根,落在青石板缝里。老水攥着石槌停了手,抬头往巷口望:方才风大,像是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莫不是那游客自己过来取了?
二河搓完最后一勺枇杷膏,把瓷罐的布封系紧,指尖沾的绿汁在粗布衫上蹭了蹭,起身往门口迎:管是不是来人,先把膏子晾透,药效才稳。肆拾爷摸着柜沿笑,冲子合使了个眼色,子合弯腰拾起滚落在脚边的黄芩,指尖沾了湿软的泥土,混着淡淡的草木苦香,忽然想起方才肆拾爷说的“你手画你心”,原来不管是棕编还是配药,守着手里的活,揣着待人的心,就是把根扎进了烟火里。
风又漫过来,把药香揉进雾里,往巷外飘得老远,破阵的第一步,原就是踏准了这烟火里的心跳。
雾慢慢往药铺深处沉,把挂在房梁上的干艾蒿熏得晃了晃,落了些细碎的干叶在柜台上。二河刚跨到门槛边,就看见巷雾里慢慢走出个穿灰布短褂的人,怀里抱着个用蓝布裹着的木匣子,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絮上,直到站定在台阶下,才抬起脸露出满是汗的额头。
来人开口声音发哑,果然是昨夜受了凉的游客,喘着气说要趁雾浓前赶回城里,想着索性自己来取,省得再麻烦跑腿的乡邻。二河把封好的瓷罐递过去,又顺手抓了一小包碾好的干姜末,说就着膏子吃,发一身汗就好透,不收额外的钱。
游客捏着瓷罐连声道谢,掏了钱放在柜台上,抱着东西转身要走,指尖碰着蓝布匣子的时候顿了顿,抬头问说,这十里村的后山,是不是还留着当年老药农挖药的旧路径?
老水把石槌放在药臼边,擦了擦手上的草汁接话:那路荒了好些年,少有人走了,你去那做什么?游客笑了笑,掀开蓝布露出匣子里半块缺了角的旧木牌,木牌上刻着半个“沈”字,说我祖父当年就是在这药铺当学徒,后来被官府当壮丁抓走了,临老总说要回来看看,把这块牌子还给老东家,可惜他自己走不动了。
肆拾爷盯着那半块木牌看了许久,回头冲二河抬了抬下巴。二河擦了擦手,从里屋墙根翻出一双半旧的草鞋,说我领你去,那药径的入口长了茅草,我带柴刀给你劈出条路。咪兔把竹篮挪到一边,跳下门槛捡了滚出去的野黄芩,仰脸对游客说,我早上挖草药还路过山口呢,我也认得路。
子合攥着手里的黄芩站在边上,看着雾里几个人的身影慢慢往巷口飘,药香还缠在衣角没散,忽然就明白,原来所谓入阵破阵,从来都不是闯什么刀光剑影的关隘,不过是接住前人递下来的东西,再稳稳递到该去的地方,这一步一步踩在烟火里,就是破了人心的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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