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通风管道,狭窄得窒息。
我整个人趴在冰冷的铁皮管壁上,胸腔几乎贴地,只能四肢匍匐挪动。
铁锈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疯狂钻进鼻腔,呛得我头皮发麻。
而管道最深处,那道熟悉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低沉、均匀、不急不躁,隔着层层黑暗,精准锁定我的位置。
他早就等在这里。
从我掀开栅栏、钻进管道逃生的那一刻,我就主动撞进了他的第二重陷阱。
楼下物业三人组堵死房门,楼上暗处的他,守死管道。
前后双向围猎,根本不给我半点活路。
下方房间里,传来物业前台冰冷平淡的声音:
“不用找,他进管道了。”
“跟着走,他跑不远。”
紧接着,房间脚步声散开。
他们没有爬管道,而是选择了逐层封堵管道出口。
整栋老楼的通风管道四通八达,连通每层每户、楼道夹层、楼顶天台。
我唯一的逃生路线,被他们从外部层层锁死。
现在的我,就是困在密闭铁网里的猎物。
只能往前爬,只能直面管道深处,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人。
我死死屏住呼吸,双手撑着粗糙的铁皮,咬牙快速匍匐前进。
管壁老旧松动,每挪动一下,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在死寂封闭的管道里,格外刺耳。
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对面的呼吸声停了。
下一瞬,黑暗深处,传来缓慢、细碎、爬行的声响。
他动了。
他朝着我爬来了。
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慌乱,像狩猎者不急不缓地逼近逃窜的猎物。
黑暗无边,我看不清任何轮廓,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爬行摩擦声。
两股细碎的声响在管道中交织,压迫感窒息到极致。
我不敢回头、不敢停顿,拼命往前挪。
我必须抢在他追上我、或者物业封死所有出口之前,冲出管道!
爬过短短几米,管壁骤然变窄,两侧坚硬铁皮死死卡住我的肩膀。
空间极限压缩,我只能侧身缩骨,艰难挤过夹缝。
就在我侧身发力的瞬间——
我余光猛地瞥见,身侧管壁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手掌印。
全是潮湿发黑的水渍手印。
层层叠叠、新旧交错,铺满了整条管道侧壁。
和我房间桌面、楼道脚印一模一样的水渍!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这不是第一次追猎。
之前所有消失的租客,全部钻进过这条管道逃生。
这些手印,是他们挣扎、恐惧、拼命逃窜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三年时间,无数人,困死在这条黑暗管道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而最让我头皮炸裂的是——
所有手印,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清一色,往前。
没有一个手印是往后退的。
意味着:所有进来的租客,从来没人活着退出去过。
所有挣扎、所有逃窜,最后全部葬身这片黑暗。
我喉咙发紧,不敢多想,拼命挤过狭窄夹缝,继续往前冲刺。
可就在这时。
我前方的黑暗里,那道爬行声骤然消失。
彻底安静。
空得吓人。
他停了。
我瞬间僵住,全身紧绷,警惕盯着前方无底的漆黑。
他不逼近,也不后退。
在干什么?
短短两秒,我瞬间懂了!
头顶管壁,忽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咚。
咚。
隔着一层薄铁皮,就在我头顶正上方。
他爬到了我的正上方夹层!
老楼通风管道是双层隔层,上下互通,他绕到了我的头顶!
我下意识抬头,透过头顶铁皮细小的通风孔。
一抹漆黑的视线,直直从上往下,透过小孔,盯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隔着孔洞,黑暗里,一只眼睛静静垂视。
无声、冷漠、带着绝对掌控的俯瞰。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逃不掉、躲不开、对峙无用。
唯一的生路,只有冲!
我猛地发力,不顾一切往前疯狂爬行,手肘磕破、膝盖磨破皮,完全顾不上疼痛。
风声、摩擦声、心跳声灌满耳朵。
就在我即将冲出这段黑暗夹层时——
前方管道尽头,骤然亮起一片白光。
是出口!
楼顶天台的通风出口!
光亮就在眼前,自由就在咫尺!
我狂喜之下,速度暴涨,拼尽最后力气冲刺。
可当我凑近出口的瞬间,所有希望,瞬间崩塌。
出口栅栏,被人从外部死死锁死。
钢筋焊死,铁链缠绕,牢牢封死整个出口。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刺眼、却遥不可及。
物业说得没错。
他们早就逐层封死了所有出口。
我拼尽全力逃到尽头,换来的,是彻底的死胡同。
身后,头顶,四面八方,全是围堵我的人。
而这时,我后背紧贴的管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我身后的管道铁皮板,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开。
一条缝隙,缓缓张开。
阴冷的晚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贴着我的后背,距离不足一寸。
耳边,那道熟悉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终局般的平静:
“跑够了吗?”
“现在,该轮到你留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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