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几乎是贴着我耳朵炸开的。
不对,更准确地说,枪声是在我"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响的。
记忆里,我应该还坐在那辆追尾的出租车里,没想到下一秒我就来到了这个略显局促的小报馆
我的身份是一个卑微的小记者,这对我的人生似乎没什么改变。
但至少,我不是那个二十七岁、死于车祸的陆辞了。
这副身体比我之前的身体还要瘦一些,脸色更是惨白,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
而记忆里残存着不属于我的画面:临江报馆的油印机,以及昨晚洗尘宴上觥筹交错的人影,还有霍副帅把我单独叫进书房时,那张灰败的脸。
一个被囚禁的副帅,为什么单独召见我这么个小记者?
记忆没有给我答案。但我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刚拼好的意识里:
"记住。别信任何人,也别指认任何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死前对一个无名小卒说这种话。我只知道,当我在这间地窖里睁开眼,看见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和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时,那句话忽然变得很有重量。
"砰!"
第二声枪响,我被吓得瞳孔骤缩。
青面獠牙的顾队长把枪从易家那位大公子的眉心移开,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易离的身体失重般向后栽倒,径直砸在圆桌腿上,血从后脑勺渗出来,场面很是少儿不宜。
可他倒下时,脸上居然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笑在他中枪前就挂在那里,直到他仰面倒下的时候都没变过。
这让我有些诧异,因为他的表现,更像是个早就知道一切的智者。
就在这时,我视野的边缘浮起几行字。
就那样明目张胆的写在了空气里:
【威严是不可挑衅的。因为挑衅者会死。】
【鸡鸣内找出凶手者,可活。找不到,就死。】
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一下。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又慢慢移开目光。
地窖里所有人都被那两声枪响镇住了,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成了这间地窖里唯一一个能"看见规则"的人。
顾队长踢了踢易离的尸体,确认死透了,才重新转向我们。
声音带着血淋淋的愉快:"我再重申一遍。这房间里,绝对有人把东西藏起来了。找出犯人,你们就能走。找不出……"
他环视一圈,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就跟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样,躺着地上当尸体吧!"
我默默数了数。
眼下报馆内有七个活人,一具尸体,总共是八个人。
如果加上顾队长,这间地窖里一共九条命。
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寅时三刻。”
据离鸡鸣,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角落里,那个穿戏服的小女孩忽然站起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声音却稳得反常:"我有个提议。我们依次介绍自己,把各自的行动轨迹复盘一遍,总会有收获的。关乎各位的性命,请慎重。"
一个老者立刻附和:"这个小姑娘说得有理。"
我认出了那老者:京都市博物馆馆长,乾易。昨晚的宴席上,他就坐在霍副帅左手边,两人窃窃私语了很久。
风韵犹存的大姐也点了点头,在桌面轻叩两下:"这个思路可以,我听她的。"
其余人不置可否地笑笑,就算是默许。
一场讨论会,就这样荒唐地开始了。
而我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具"尸体"上。
易离的血还在流。
可那滩血的颜色,黑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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