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陆,大周帝国,玄天宗。
今日的宗门广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弟子、长老,甚至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都现身了,只为亲眼目睹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玄天宗千年以降,终于要迎来一位真正的圣体觉醒者。
“听说了吗?林逸师兄的星辰圣体,据说连皇都的圣院都被惊动了!”
“何止!我听说圣院的副院长已经亲自赶来,就等着收徒呢。”
“林逸师兄今年才十九岁吧?真是天纵之才啊……”
弟子们的议论声中,广场中央那座高达九丈的圣体觉醒台上,一个白衣少年正缓缓走上去。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阳光洒在他白色的宗袍上,衣袂飘飘,仿佛仙人临尘。
他就是林逸——玄天宗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大周帝国林家的嫡长子,所有少女心中完美的梦中人。
“逸儿,莫要紧张,按照为父教你的心法运转灵力即可。”
觉醒台下,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朗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玄天宗现任宗主,林战天。
他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慈爱。
“是,父亲。”
林逸微微颔首,然后在万众瞩目中,将手放在了觉醒台中央那颗足有人头大小的觉醒水晶上。
下一刻——
嗡!
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的星辰闪烁,仿佛将整条银河都召唤到了人间。
一股磅礴、纯正、带着远古气息的星辰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广场上所有弟子的灵力在这一刻都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仿佛在向一位君王朝拜。
“真的是星辰圣体!”
“天佑我玄天宗!”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有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圣体,这可是传说中的体质。
在上古时代,每一位圣体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尊盖世强者的诞生。
而今,玄天宗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圣体。
“好!好!好!”
林战天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时,觉醒台的角落里,却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崇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那双眼睛的主人,同样穿着玄天宗的白色宗袍。
只是那件宗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打着几个不起眼的补丁。
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仿佛一块被人遗忘的石头。
他叫林尘。
林家的次子。
林逸的亲弟弟。
当然,“亲弟弟”这三个字,在玄天宗从来都是一个笑话。
“快看!是林尘那个废物!”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角落。
“他来干什么?不会以为觉醒台上还能有他的位置吧?”
“笑死,一个连炼气二层都突破不了的废物,也配来观礼?”
“唉,同样是林家的种,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一个天上星辰,一个地下烂泥。”
嘲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三年了。
从他被测出灵根驳杂、此生最多只能修炼到炼气三层的那天起,这样的嘲讽他已经听了整整三年。
如果仅仅是嘲讽,他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他痛苦的是,同样姓林,同样是林家的儿子,他和哥哥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林逸修炼的是玄天宗最高心法《星辰诀》,而他只被允许修炼最低级的《引气诀》。
林逸每天有长老亲自指点,而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林逸的修炼资源从来不缺,而他每个月的那点灵石,还不够买一瓶最差的聚气丹。
就连父亲的目光,也从来只看向那个让他骄傲的大儿子。
至于他……
仿佛只是林家一个多余的耻辱。
“下一位,林尘。”
就在这时,觉醒台上负责主持觉醒大典的长老忽然喊出了一个名字。
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哄笑声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还真让那个废物上去啊?”
“这不浪费时间吗?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灵力能点亮觉醒水晶?”
“我看他就是上去丢人的!”
林尘也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觉醒大典。
按照规矩,只有修为达到炼气五层以上的弟子才能参加圣体觉醒测试,而他至今不过炼气三层。
而且还是靠着每个月那点微薄的灵石,硬生生熬出来的。
“林尘!还愣着干什么?让各位长老等着你吗?”
觉醒台上,那位长老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
林尘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嘲讽声中,一步步走上了觉醒台。
他知道,这绝不是对他的关照。
而是有人想让他当众出丑。
果然,在他经过林逸身边时,他的那位“好哥哥”嘴角微微勾起,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弟弟,别紧张。”
“反正……你也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语气里的戏谑和嘲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林尘的心脏。
林尘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将手放在了觉醒水晶上。
冰凉刺骨。
他闭上眼睛,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注入水晶。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觉醒水晶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微光都没有泛起。
广场上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丢人现眼!”
“屁都没有!废物就是废物!”
“同样是圣体觉醒台,兄弟俩一个是天上星辰,一个是脚下烂泥,真是绝了!”
林尘的手还放在水晶上。
他的耳中充斥着刺耳的嘲笑声,眼前是无数张扭曲的笑脸。
而在他身后,林逸身上残留的星辰圣光还在闪烁,将他衬托得如同神明。
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光,一个暗。
“可以了,下去吧,不要耽误后面弟子的时间。”
主持长老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林尘收回手,低着头,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下觉醒台的瞬间——
“等等。”
开口的是林战天。
他的父亲。
林尘脚步一顿,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是不是父亲终于……
“从即日起,林尘被逐出林家。”
林战天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修炼资源全部取消,收回林家腰牌,对外不得再以林家人自居。”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
“念在你我父子一场,我许你继续留在玄天宗。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少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杂役弟子。”
“你若再有任何丢了林家脸面的行为,我会亲自将你逐出宗门。”
说完,他转身看向林逸,脸上重新浮现出慈爱的笑容:
“逸儿,随为父去见圣院的副院长。”
甚至没有再看林尘一眼。
广场上,数千道目光落在林尘身上。
有嘲弄,有幸灾乐祸,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
林尘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被逐出林家?
他的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逐出了林家?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哭,可眼眶干涩得厉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觉醒台。
佝偻着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身后,是无数刺耳的笑声和嘲讽。
“废物终于滚了!”
“早就该赶走了,一个废物也配姓林?”
“同样是林家血脉,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
那是一个外门杂役弟子住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就是柴房旁边一间漏风的破屋。
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包裹,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坐到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也被人寄予厚望。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捧着他的脸说:“尘儿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母亲病逝那年,他六岁。
从那以后,父亲的目光就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于是他拼了命地修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
可他的灵根太过驳杂,别人修炼一个时辰的效果,他需要修炼三天。
他用了整整三年,才勉强突破炼气二层。
而他的哥哥林逸,觉醒灵根的第一天就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从那以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的星辰。
而有些人,注定只是地上的烂泥。
他,就是那块烂泥。
“原来如此啊……”
林尘忽然笑了,笑得自嘲而凄惨。
他站起身来,将那个破旧的包裹拿起来,走出了破屋。
屋外,夜色已经降临。
玄天宗的后山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中,远处隐约能看到主峰上灯火通明的庆功宴。
那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在为林逸的圣体觉醒而庆祝。
没有人会记得他。
没有人在意他。
林尘没有犹豫,径直向着后山的深处走去。
后山的最深处,有一道悬崖,名为断天涯。
那是玄天宗弟子中流传的一个传说——据说,只要从那里跳下去,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想最后再看看这片土地。
十二年了。
他在这座山上生活了整整十二年。
从六岁被送上山,到如今十八岁。
十二年的苦修,十二年的冷眼,十二年的卑微。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逐出林家”。
身后是万丈红尘,身前是万丈深渊。
林尘站在悬崖边,夜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闭上眼睛。
“娘,尘儿来找你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将他整个人包裹。
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被夜风吹散。
原来,他也不是不会流泪。
只是那些眼泪,从来没有人看过。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刻——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那枚他戴了整整十二年、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黑色石戒,忽然传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戒指深处,有万千幽蓝色的光芒在疯狂流转。
那些光芒在瞬息之间汇聚成了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图案——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图腾。
一个嘶哑、苍老、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被天地所弃之人……”
“你可愿,接我衣钵?”
林尘瞪大了眼睛。
那声音继续轰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穿透了他的灵魂:
“以吾残躯,换尔新生。”
“以吾残魂,燃尔心灯。”
“踏碎凌霄,剑指苍穹。”
“灭此天道,我为苍穹!”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林尘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尽的光芒吞没。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那是他在过去十八年里,从未感受过的——
力量。
……
与此同时,断天涯上方数百丈处,一个破旧的酒葫芦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葫芦上歪歪斜斜地靠着一个邋遢老者,满头乱糟糟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袍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浑浊的老眼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啧,老夫在这鬼地方等了十八年……”
“总算等到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可惜啊,老夫当年输给了这破戒指。不然这小子的师父,就该换人咯。”
说完,他又打了个酒嗝,歪歪扭扭地躺在葫芦上,向着悬崖深处飘去。
夜风将他的喃喃自语吹散在黑暗中:
“小子……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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