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很黑。王皓在入口的墙壁上摸到一根火把，用系统自带的火石点着，火光照出一小片亮光。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地上散落着一些骸骨——不是人的，是一种体型很大的动物的，肋骨比王皓的手臂还粗。他蹲下来看了看。【未知生物骸骨：？？？】又是问号。王皓站起来，举着火把，慢慢往里走。那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拐过一个弯，火光照见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蜥蜴状生物，趴伏在洞窟中央，眼睛是幽绿色的，像两盏鬼火。它感受到光，缓缓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鳞蜥·LV8】八级。王皓3级，血条满值100，攻击力……还是那根木棍。黑鳞蜥站起来，足有两人高。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的牙齿，冲着王皓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5。光是气息，就扣了他5点血。王皓没跑。他观察过了——矿洞是死路，跑也跑不掉。而且黑鳞蜥体型巨大，在狭窄的洞窟里转身不便。它扑过来的时候，王皓贴着洞壁滚开。黑鳞蜥撞在石壁上，碎石飞溅，震得整个洞窟嗡嗡响。王皓绕到它侧面，木棍砸在它后腿上。-1。他沉默了。八级怪，皮糙肉厚，他一棍子只能打出1点伤害。黑鳞蜥的血条，有整整一千二百点。照这个速度，他要敲一千二百棍。而黑鳞蜥的爪子，一下就能拍掉他四分之一条命——四爪，他就得躺。一千二百棍，换四条命。这账，怎么算都是死路。王皓退到洞口，靠着岩壁喘气，脑子飞速转着。打不过。逃不掉。等死。除非——他忽然想起，进游戏前扫过一眼官网的新手FAQ，里面有一条不起眼的说明："5级以下玩家享有新手保护：死亡后原地复活，无任何损失。"原地复活。无任何损失。那要是……他死了，黑鳞蜥的血，会回满吗？王皓盯着黑鳞蜥头顶那根血条，忽然握紧木棍，朝它冲了过去。一棍。-1。黑鳞蜥的爪子拍下来。-25。-25。-25。第四爪。【您已死亡。】【新手保护触发：5级以下玩家死亡无惩罚，原地复活。】【您的等级：3级。经验：无损失。物品：无掉落。】白光一闪，王皓原地站了起来，血条回满。他抬头，看向黑鳞蜥头顶的血条。一千一百九十九。少了一点。没回满。王皓的心，狂跳起来。"这游戏……"他喃喃道，"系统设定怪物死亡后状态保留，是怕玩家利用死亡刷怪。但没人试过——用死亡，磨怪。"一千二百点血，他一棍子一点。死一次，换一棍。死一千二百次，就能磨死它。王皓握紧木棍，再次冲了上去。一棍。被拍死。复活。一棍。被拍死。复活。一棍。一棍。一棍。死到第十次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您已成为本区域今日死亡次数最多的玩家。】王皓面无表情，爬起来，又是一棍。死到第二十次，他发现自己开始掌握节奏了——黑鳞蜥的爪子落下来之前，尾巴会先绷紧。他可以在它拍死自己之前，多捅出第二棍。死一次，换两棍。死到第五十次，系统又弹提示：【警告：您的死亡次数异常，请确认是否存在操作失误。】王皓没理它。死到第八十次，他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黑鳞蜥的血条，降到八百以下之后，它的动作变慢了。不是变弱，是累了。它追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死一次，能换三棍了。死到第九十九次。王皓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系统机械的女声：【您已死亡。】【新手保护触发：原地复活。】他没有立刻爬起来。他躺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一百次。"他说，"我再死一次，就一百次了。"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黑鳞蜥走过去。第一百次。木棍砸在黑鳞蜥的后腿上。-1。黑鳞蜥的爪子拍下来。【您已死亡。】【叮——隐藏成就达成：死一百次的人！】【系统公告：玩家"朝天啸"达成隐藏成就"死一百次的人"，成为全服首位死亡次数达到100次的玩家！解锁隐藏称号：【死一百次的人】！全服公告！】王皓：“……”世界频道瞬间炸了："？？？""死一百次？？？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吗？？""死亡次数还能触发成就？？这游戏到底藏了多少隐藏东西？？""死一百次的人……这称号也太惨了吧哈哈哈哈""等等，全服首位？也就是说他死了100次？他到底在干什么？？"王皓看着刷屏的世界频道，再看看自己称号栏里那行字——【死一百次的人（隐藏称号）：佩戴后，死亡惩罚再减50%。效果：死亡不掉落物品，复活时间减半。】他沉默了。然后他笑了。"死一百次的人。"他念了一遍这个称号，"行，挺好。""至少现在，我死得起。"他重新握紧木棍，朝黑鳞蜥走去。黑鳞蜥的血条，还剩三百七。死一次，换三棍。他算了算——再死一百二十多次，就够了。王皓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荒唐的一件事。一个人，举着一根木棍，跟一条八级的蜥蜴，比谁先崩溃。他冲上去。一棍。死。复活。一棍。死。复活。第一百二十次。第一百五十次。第一百八十次。黑鳞蜥的血条，见底了。它发出一声虚弱的咆哮，想跑，但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洞窟里根本转不开——它被自己撞塌的碎石堵住了退路。王皓走过去。这一次，它没有拍他。它趴在地上，幽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竟然有一丝……认命。王皓举起木棍，对准它的后颈。一棍。两棍。三棍。黑鳞蜥彻底不动了。【击杀黑鳞蜥·LV8，获得经验值300】【叮——恭喜您升到4级！】【叮——隐藏地图"窥天者矿洞"首通记录达成！】【系统公告：玩家"朝天啸"完成隐藏地图"窥天者矿洞"首通，达成隐藏成就"窥天者·初窥"，奖励：神秘宝箱×1，全服公告！】王皓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木棍上，沾满了黑鳞蜥的血，也沾满了他自己的血。他数了数死亡次数——加上刚才那几棍，一共死了二百一十三次。二百一十三次。"死一百次的人"这个称号，他戴得名副其实。王皓把称号佩戴上，蹲下来，扒开黑鳞蜥的尸体，捡起地上的战利品。【黑鳞蜥皮×3：稀有材料】【黑鳞蜥牙×2：可用于制作武器】【铜币×50】还有一把钥匙——锈迹斑斑，造型古朴。【矿洞深处的钥匙：？？？】矿洞深处？王皓抬起头，看向洞窟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孔的形状，和这把钥匙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冰冷的风吹出来。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山巅，头朝天昂着。蛇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影，手里捧着一枚徽章。壁画下方，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王皓先拿起那封信。信纸很旧，字迹是手写的，工整而有力："能走到这里的人，你好。""我是这枚徽章的上一任主人，也是'窥天者'的上一任传人。""集齐三枚闭眼蛇徽章，找到另外两处'窥天者'的试炼地，你就能继承'窥天者'这个职业。""这个职业，不靠等级碾压，不靠装备堆砌。它靠的是——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祝你好运。""——上一任窥天者·无名"王皓放下信，翻开那本册子。册子，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个位置，其中第一个已经被他点亮——窥天者矿洞。另外两个位置，一个在遥远的雪原，标注着"霜语山"；一个在沙漠深处，标注着"沉沙海"。地图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三枚徽章，三处试炼，三个秘密。全部解开之日，便是窥天者觉醒之时。"王皓合上册子，小心地收进背包。他走出石室，站在矿洞深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称号栏里那行字。【死一百次的人】他忽然觉得，这名字，挺配他。两百多次死亡，换一条八级蜥蜴的命。换在别人眼里，是蠢。但王皓知道——这游戏里，没有白死的命。他抬头，透过矿洞顶部的裂缝，看见一线天光。"朝天啸。"他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翘起来。他想对朝天笑。也想对天嘲笑。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笑一笑了。——但还不到时候。寒彻骨，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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