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月，湿冷的雨把整座城泡得发灰。
陆沉站在"盛天集团"大厦的玻璃门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简历。三年前他是西南边境侦察营的尖刀，退役时首长拍着他肩膀说"回去好好过日子"；三年后，他在这座城市的第十八家公司门口，等一场面试。
"姓名？""陆沉。""哪个沉？""沉默的沉。"
前台小姑娘头都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眉头拧起来："陆先生，您这简历……空白期三年，上一份工作写的是'自由职业'？我们这边招的是安保主管，不是来填坑的。"
陆沉没解释。有些事说不清——比如那三年他不是在混，是在替牺牲的班长照顾一家老小，把抚恤金一分不剩地塞进了孤儿寡母的手里。
"让开。"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夹着皮包挤过来，胸牌上印着"盛天·副总 赵立德"。他瞥了眼陆沉，像瞥一眼挡路的垃圾桶："面试区在二十三楼，保安别往这儿杵。"
陆沉侧身让开，没吭声。
可他刚转身，大厦里忽然炸开一声尖叫。
大堂中央，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从旋转门冲进来，手里举着个氢气球，追着它往自动扶梯跑。气球往上行，她的小腿卡在扶梯边缘的梳齿板缝里——下一秒，整只脚就要被卷进去。
"小雨！"不远处一个女人疯了一样扑过来，却被人群挡住。
所有人都僵住了。扶梯还在往上走，没人敢伸手——怕被卷。
陆沉动了。
他两步跨过两米多远的大理石地面，左手一把抄起女孩的腰，右手猛地按停了扶梯急停钮——那是他入伍第一年背得滚瓜烂熟的应急处置。女孩脚踝卡在缝里，他拇指抵住她脚后跟往斜上方一顶，轻轻一抽，出来了。
前后不到四秒。
女人扑过来抱住孩子，哭得站不稳。周围的人这才回过神，窃窃私语："这保安身手可以啊。"
赵立德站在三步外，表情复杂地看了陆沉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电梯。
陆沉把女孩的氢气球捡起来，重新系回她手腕上，拍了拍她脑袋："下次别追气球追到电梯边上，知道不？"小女孩挂着泪珠点头。
他正要离开，那女人拉住他袖子："师傅，您贵姓？今天真不知道怎么谢您。"
"免贵，陆。"他笑了笑，"顺手的事。"
顺手。他在边境那些年，把太多人从死亡线顺手拽回来，从来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可他不知道，这一"顺手"，改写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路。
傍晚，陆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对面是个冷冽的女声："陆沉先生吗？我是盛天集团总裁办。赵总下午回来提了你一句，说让你明天直接来二十三楼报到，安保主管，薪资按总监级走。你……愿意来吗？"
陆沉握着手机，看了眼出租屋里那面贴满面试失败记录的墙。
"愿意。"
电话挂断。他没注意到，窗外对面写字楼的某一扇窗后，有人举着长焦镜头，把他和那个女人的对话，连同他按停扶梯的动作，一帧不落地拍了进去。
江城的雨还在下。陆沉不知道，自己这步走进去的，是一座看着光鲜、底下却烂了根的大厦。而他这个"顺手的保安"，将成为撬动整座大厦的第一根杠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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