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玄的身影出现在北冥山庄的朱红大门前时，恰好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他眉头微皱，加快脚步朝内院走去。
山庄中央的演武场上，此刻围了二三十号人。
大部分是面黄肌瘦的凡人仆役，他们低着头，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名肥头大耳、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是山庄负责杂役管理的管事王奎。
王奎手里拿着一卷名册，正大声念道：
"……以上十六人，今日便可结清工钱，离开山庄，自谋生路。"
这是北冥山庄的惯例——每三年遣散一批凡人仆役。
既是为了节省开支，也是为了避免凡人长期留在修仙家族中，沾染不该有的心思。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和窃窃私语。
对这些凡人来说，离开北冥山庄，就等于失去了唯一的庇护。
在妖兽横行的卧虎山附近，活下去的希望渺茫。
杨道玄本不想多管闲事，正准备绕路离开，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如梦。
她站在那群凡人仆役的最后排，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惶恐和不安。
"最后一人，柳如梦。"
王奎念完名字，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这丫头跟了杨少爷几年，按理说不该遣散。
但杨少爷至今未给她名分，她终究只是个凡人侍女，山庄的规矩不能破。
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蔑："柳如梦，也在遣散之列。"
周围几个山庄弟子听到这话，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这还用说？
一个被糟蹋过的凡人丫头，杨少爷早就玩腻了吧！"
"就是，九灵根废物配凡人丫头，倒是绝配！"
"可惜了那张脸，要是给我，我倒是愿意收个外室……。"
如梦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来。
她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杨道玄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涌起。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如梦没有灵根，是凡人，所以她可以被随意处置。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反抗的资格，甚至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需要别人施舍。
这就是弱肉强食，制定规则容易，可是保证规则执行，需要强大的实力。
修仙者一巴掌拍死百万凡人精锐大军，你还能让他守王法？
而他呢？
九灵根废材，在别人眼里同样是废物。
若非有问道宗大长老的承诺，若非有北冥雄的庇护，他连站在演武场上的资格都没有。
弱肉强食，这就是修仙界的铁律。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平静而冰冷。
所有人回头，看到杨道玄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奎吓了一跳，连忙堆起笑脸：
"杨……杨少爷，您回来了！这是山庄的规矩，我……。"
杨道玄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如梦面前，这种事他也懒得跟一个下人计较。
这就是一个日常小事，北冥雄平时都不会过问，不然早就发现不对了。
如梦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但看到他的一瞬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哽咽。
杨道玄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如梦，你不用走。"
他转身，目光如刀地扫过王奎和那些窃笑的弟子，一字一顿道：
"从今日起，柳如梦，是我杨道玄的未婚妻。"
全场死寂。
王奎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些弟子也愣住了，未婚妻？
一个凡人侍女？
杨少爷疯了吗？
杨道玄不再理会他们，拉着如梦的手，大步朝庄主所在的议事厅走去。
"叔叔！"
他推开议事厅的门，北冥雄正在里面喝茶，见他进来，眉头微皱：
"道玄，你这是……"。
"我要跟如梦举行婚礼。"
杨道玄直视北冥雄的眼睛，声音坚定：
"就在三日后。"
北冥雄愣住了。
茶杯被一把捏碎了他都没有发现，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道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凡人嫁入修仙家族，会招来多少非议？
而且你马上就要去问道宗了……。"
"叔叔。"
杨道玄打断他："问道宗收的是弟子，不是太监。
我娶妻，与问道宗何干？
至于非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借用凌城主的话就是，我杨道玄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北冥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半年前，他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九灵根废物。
但现在，这个少年的眼神中，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正在快速膨胀的力量。
"好！"
北冥雄最终点了点头：
"三日后，婚礼。我亲自为你主持。"
高低只是个凡人侍女，毕竟都是年轻人，爱闹就让他闹去吧。
他北冥雄兜得住！
回到小院后，如梦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杨道玄轻抚着她的后背，心中暗暗发誓：
如梦，我不仅要给你名分。
我还要让你踏上修行路，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道：
"别哭了，三日后，我娶你，从此以后，我们挽手说余生。"
如梦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杨道玄转身走进修炼室，启动防护阵法。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方古朴大印，翻天印。
"世界本源法宝……"。
他低声自语："婚礼之后，我必须把这方印彻底炼化。
只要它是前世洪荒的翻天印，那就必定是一件世界本源法宝。"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向翻天印上的两个符文。
"翻天……"
这一次，他要翻的，不只是这方印。
而是一个叫柳如梦的凡人女孩的命运，或许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三日后，北冥山庄张灯结彩。
偌大的演武场被装饰一新，红绸高挂，灵灯结彩。
虽是修仙家族的婚礼，但北冥雄特意按凡俗礼仪操办。
他要给如梦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要给全天下看看，杨道玄在北冥山庄的地位，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正午时分，婚礼正式开始。
如梦一袭红妆，凤冠霞帔，虽无灵力加身，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站在演武场中央，面对着数百道目光：有祝福的，有惊讶的，也有暗藏不屑的。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再无惶恐，只有坚定。
杨道玄一身青衫，丰神俊朗，胸前大红花，腰间只挂着储物袋。
他走到如梦身旁，握住她的手，转身面向高台上的北冥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北冥虎在台下嗷嗷直叫，举着酒葫芦狂灌；
北冥晓雪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对璧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轻轻鼓了掌。
礼成之后，便是宴席。
各路宾客纷纷上前道贺，贺礼也一一呈上。
"降魔城城主府，凌城主贺礼——二阶上品灵剑'流光'一柄，千年灵酒十坛，中品灵石五千枚！"
赵管事亲自登门，满脸堆笑地将礼单递上。
全场哗然！
五千中品灵石，这手笔比很多筑基家族的全部身家都厚！
北冥雄起身相迎，心中却暗暗感慨：凌万云这是彻底把宝押在道玄身上了。
"黄龙山周家，贺礼：
二阶上品防御法器'玄龟甲'一件，三阶疗伤丹药'玉露丹'一瓶！"
两名周家修士捧着礼盒走上前来，面无表情。
全场瞬间安静！
周家？
不是听说前几天还跟杨道玄在荒山打得头破血流吗？
怎么还送礼来了？
杨道玄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玄龟甲灵光闪烁，确实是好东西。
但他嘴角却微微上扬，这礼，收得安心。周家这是在释放信号：
荒山之事，到此为止，至少表面上，他们不想跟北冥山庄彻底撕破脸。
"黑山，黑山老……魔主贺礼：三阶灵药'血参'一株，百年份灵酒百坛，以及……"。
穿山甲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新袍子，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坛子和一株通体血红的灵参。
全场再次哗然！
黑山老魔送礼？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
杨道玄心中暗笑。
他知道黑山老魔打的什么算盘，噬灵化魔大阵的布置方法他已经交了，血魔石也给了不少。
但那方翻天印的事，黑山老魔还不知道。这老魔是在下注，赌他杨道玄未来能走多远。
"替我多谢黑山前辈。"
杨道玄接过礼物，语气平静。
穿山甲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师尊说，那方大印若是能炼化，记得告诉他一声。他说……他总觉得那东西不简单。"
杨道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
杨道玄拉着如梦的手，站在桃树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道玄。"
如梦轻声道：
"谢谢你。"
"谢什么？"
杨道玄笑了笑：
"你是我妻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梦眼眶微红，却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份"天经地义"，是他用多少努力和实力换来的。
杨道玄抬头望向远方。
降魔城、黑山、黄龙山……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梦，等着我……
等我炼化翻天印，等我找到办法，我带你一起，踏上长生路。
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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