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夜明珠散发的惨白光芒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扭曲的影子。
穿山甲与洛洋对视一眼，在那短短一瞬的交汇中，已交换了无数心思。
洛洋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贪婪，而穿山甲则闪过一丝狠戾。
最终，穿山甲干咳一声，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对杨道玄道：
“我师尊正在闭关疗伤，关乎重大，不便打扰。
你这阵图，留下便可，至于交易我二人可做主。”
杨道玄闻言，心中冷笑，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
他平静地看着两人，不发一言，只是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穿山甲和洛洋心头莫名一跳。
洛洋却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着石桌上的阵图，尖声道：
“杨道玄，你这阵图虽看似玄奥，实则漏洞百出！
这灵气转化节点的衔接粗陋不堪，这魔气凝聚的法门更是画蛇添足！
根本就是无法布置的废纸，你竟敢拿此等赝品来我黑山行骗，真是胆大包天！”
他语气激昂，唾沫横飞，仿佛真的发现了什么惊天骗局。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刻意的愤慨，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虚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阵图的价值，他方才一番推演，早已震惊得几乎魂飞魄散。
若能将此阵据为己有，别说超越师傅黑山老魔，就算将来称霸一方魔道，也并非不可能！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甘愿冒着事情败露后被师傅直接吞噬炼化的风险！
只要杀了这杨道玄，阵图就是无主之物，天知地知，他二人知，甚至也不是不可以他一人知！
穿山甲见师弟唱完白脸，便沉下脸来，接上话头，语气森然：
“杨道玄，你打伤我黑山弟子在先，持假阵图行骗在后，桩桩件件，皆是死有余辜！
如今，要么滚出黑山，从此再踏进一步，便让你形神俱灭！”
“要么，就别怪我不给问道宗大长老面子，把你……”。
他眼中杀机毕露，未尽之言已昭然若揭。
杨道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怜悯的轻蔑，仿佛看着两只妄想撼树的蚍蜉。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呵，这就是黑山老魔的待客之道？
先是以势压人，见宝起意，如今更是欲杀人灭口，夺宝毁诺。
如此行径，与山野匪类何异，那阵图若有瑕疵，方才你洛洋师弟何必那般如痴如醉，仿佛得了稀世珍宝？
这般前后矛盾，不觉得可笑么？”
“牙尖嘴利！”
洛洋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
他早已在交谈间，不动声色地在石室四周布下了数个简易却精妙的困杀阵法节点。
此刻，他不再掩饰，袖袍一挥，几道灵光打入石壁特定位置。
“嗡！嗡！嗡！”
石室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石桌、石凳乃至墙壁，都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迅速交织。
形成一个封困与杀伐并存的阵法，将杨道玄牢牢锁定在中央。
洛洋尖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既已看破，便留你不得！
此十方魔龙阵专司困杀之能，今日你插翅难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杨道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嗤笑出声：
“就凭这粗陋的困杀阵，也想留我？
洛洋，你的阵法造诣，看来是被狗吃了。”
这极致的轻蔑彻底点燃了洛洋的怒火。
“找死！”
他厉喝一声，就要催动阵法绞杀。
然而，就在阵法之力即将爆发的刹那，杨道玄动了。
他并未硬撼阵法，而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古字。
随着他指尖落下，一枚早已捏在掌心的暗红色符箓悄无声息地燃尽，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没入石室地面。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来自阵法本身，而是来自洛洋布阵所依赖的几处关键阵眼。
那几块充当能量节点的普通灵石，竟在乌光扫过的瞬间，齐齐化为齑粉！
失去能量支撑，刚刚亮起红光的困杀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如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消散。
石室恢复了之前的惨白光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人塞了一嘴泥沙，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这……，怎么可能？
我精心布置的阵法，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破去？
你用了什么妖法？”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阵法虽非他最强手段，但被如此举重若轻地破解，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如何知道，杨道玄这绝世九灵根，修行艰难，原身干脆就研究起了修仙百艺，且颇有阵法天赋。
杨道玄负手而立，淡淡道：“破你这阵，何须妖法，只因你不知此阵核心缺陷。
你既然认得噬灵化魔大阵，应该知道其运转核心，需血魔石作为枢纽，方能沟通地脉阴气，稳定转化。
否则，强行动用，轻则阵法失效，重则灵力逆流，反噬布阵者，你连这点都不知，也敢妄称阵法大师？”
“血魔石？”
洛洋和穿山甲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这材料他们闻所未闻，但若真如杨道玄所言，那这阵图的价值和危险性便有了合理解释。
更重要的是，杨道玄言下之意，这关键材料，唯他有之！
穿山甲毕竟心机更深，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挽回：
“休听他胡言！
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不定又是骗局！”
杨道玄不屑置辩，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信与不信，随你，没有血魔石，这阵图于你们，便是废纸一张，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而我能拿出阵图，自然有获取血魔石的渠道。
现在，是杀我，抱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废图和未知的危险。
还是选择合作，定期从我这里获得血魔石，让这大阵真正运转起来，你们自己选。”
两人再次对视，眼神复杂无比。
杀人夺宝固然诱人，但若阵图真如杨道玄所说有巨大隐患，且他们确实无法解决核心材料问题。
那杀了杨道玄，他们得到的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反之，若能长期合作，获得稳定的血魔石供应，那这大阵便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力量之源！
相比之下，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似乎也没那么难对付？
巨大的利益最终压倒了杀心，洛洋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情，换上一副伪善面孔：
“杨道玄，有话好说，刚才是我们鲁莽了。这血魔石，你当真能提供？”
穿山甲也顺势下台阶，但语气依旧生硬：
“不错，只要你肯交出获取血魔石的渠道，并保证长期供应，之前的过节，可以一笔勾销，交易照样可以进行。”
杨道玄岂会看不出他们的虚伪，但他目的已达到。
他摇了摇头：“渠道，是我的底牌，不会交予你们。
但我可以保证，会定期提供血魔石，不过，合作的前提是，你们得有与我合作的资格。”
穿山甲脸色一沉：“杨道玄，你莫要太过分！
我二人乃黑山老魔亲传弟子，这黑山之事，我们为何做不了主？
我再说一遍，师尊正在闭死关，无人能见！”
杨道玄凝视着穿山甲，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妥协了，但这妥协建立在黑山老魔闭死关的谎言和贪婪之上，脆弱不堪，不过，眼下足够了。
“既然二位道友如此笃定，那杨某便信这一回。”
杨道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阴冷魔气的暗红色晶石，丢在石桌上。
“此乃血魔石，足够启动阵法数次，我要的阴魄草三十株。
另外，每月初一，我会在北冥山庄西南方向百里的歪脖子桃树下，等待你们的消息。
若需要很多血魔石，或有更多阴魄草或者其他天材地宝，都可再行交易。”
穿山甲和洛洋的目光瞬间被那三块血魔石吸引，感受到其中澎湃的能量，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洛洋一把抓起一块，仔细感知，激动得手指发颤：
“没错，就是这种能量！
纯粹而霸道的魔气，天助我也！”
穿山甲也收起大部分不满，沉声道：
“阴魄草，我可以立刻给你凑齐，不过，你需保证，血魔石必须稳定供应，且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包括我师尊，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彼此彼此。”
杨道玄淡淡回应。
交易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达成，穿山甲很快取来一个玉盒。
里面盛放着数十株通体漆黑、叶片如针、散发着精纯阴寒之气的灵草，正是阴魄草。
杨道玄验过货，确认无误后，收起玉盒，转身便走，毫不拖沓。
看着杨道玄消失在石道尽头，洛洋才从血魔石的诱惑中抬起头，脸上满是狂热与一丝后怕：
“大师兄，这血魔石，若能长期获得，我阵道大成可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杨道玄，留不得！”
穿山甲摩挲着指尖，眼神阴鸷：
“急什么，他跑不了，每月交易，便是我们的机会。
先利用他壮大自身，待我们借助大阵实力大涨。
届时，他连同阵图、血魔石渠道，皆是囊中之物！
现在，先让这小子，替我们当一阵子的采石匠吧，师兄你稍等，我出去送送他。”
石室内，只剩下洛洋贪婪而阴冷的喃喃自语，以及夜明珠光芒投下的，摇曳不定的阴影。
杨道玄知道，这次交易只是开始，与虎谋皮，步步惊心。
但只要有这些血魔石作为筹码，他在黑山，乃至在未来的修炼路上，便多了一张足以撬动命运的王牌。
而这血魔石，在老表常守道留下的残破世界里，有一座方圆不知几亿里的血红山脉，全由血魔石构成。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养脉丹一成，便是他杨道玄真正崛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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