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小院内静得只剩虫鸣。
杨道玄盘膝坐在榻上,掌心紧握那只温润的玉瓶。
瓶中三颗碧绿丹药散发着清冽药香,那是他扭转命运的关键:养脉丹。
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之气瞬间顺着喉咙滚入腹中。
起初并无异样,甚至带着一丝甘甜。
但仅仅三个呼吸后,那股凉意骤然沸腾,化作一股狂暴的寒流,在枯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啊,我……草……曹……操!”
杨道玄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那感觉,就像千万根冰针刺入干瘪的血管,又似无数泡沫在经脉中炸裂。
蚀脉毒侵蚀已久,经脉早已脆弱不堪,养脉丹药效霸道。
修复的过程,无异于在溃烂的伤口上撒盐,再强行缝合。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剧痛一波强于一波,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明,鸿蒙混天经的功法路线如本能般自行运转起来。
体内那微弱的炼气二层灵力,此刻成了引导药力的舟楫,艰难地推动着冰凉的药力,一寸寸冲刷过受损的经脉。
随着功法运转,那刺骨的寒意中,竟渐渐生出一股温润的暖流。
寒暖交织,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体内厮杀。
枯萎的经脉在药力冲击下,先是胀痛欲裂,随后开始奇痒无比,那是坏死的组织在脱落,新的生机在萌发!
这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杨道玄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气息也从最初的紊乱逐渐变得悠长沉稳。
当最后一丝药效被吸收殆尽,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内视己身,只见原本灰暗、布满裂痕的经脉,此刻已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纤细,韧性大增,灵力流转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更奇妙的是,随着经脉修复,鸿蒙混天经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
周遭稀薄的灵气竟自发向他涌来,虽缓慢,却源源不断。
“这就是洗筋伐髓?”
杨道玄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绝世九灵根资质虽劣,但只要经脉无碍,他便能借助功法特性,一点点磨出一条通天大道!
然而,欣喜之余,他也察觉到自身的短板。
鸿蒙混天经重在根基与炼体,攻击手段却极度匮乏。
先前对敌,全靠身法和肉身强横,遇上真正手段诡谲的修士,必将陷入被动。
“需一门攻击手段,作为一个穿越者,谁还没梦想过仗剑天涯?
看看老乡有没有留下剑法,巨塔一层那些不需要考验的破烂,对我一个炼气期蝼蚁,也应该够了。”
杨道玄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沟通那座残破世界中的巨塔。
下一刻,他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巨塔一层。
四周书架上,无数玉简、兽皮卷静静堆放在角落,灰尘满布,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指尖掠过一排排功法典籍,最终停在一卷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册子上。
“四象剑经”。
“四象者,地水火风也。”
杨道玄翻开剑经,心神沉浸其中,这剑法共分四式,对应四象本源,但前期仅为基础剑招演化,正适合他如今的炼气期修为。
第一式镇岳,重势沉稳,如山镇压。
第二式造化,剑走轻灵,连绵不绝。
第三式焚天,迅猛暴烈,一击必杀。
第四式惊鸿,快如闪电,鬼神难测。
剑经阐述的并非单纯剑招,而是引天地四象之力入剑,以自身灵力为引。
化出地水火风之意,对炼气期而言,已堪称玄妙。
杨道玄盘膝坐于塔内,心神完全投入剑经领悟之中。
他以神念模拟剑招运行,一遍遍演练,从最初的生涩滞涩,到逐渐流畅,再到意念所至,剑芒隐现。
塔中无日月,不知岁月,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悟道状态中。
当他将四式基础剑招的奥义初步融会贯通,自觉能以灵力勉强驱动时。
腹中一阵雷鸣般的饥饿感将他拉回现实,这才惊觉,外界已过去整整一天!
退出巨塔,杨道玄回到小院,天色已近子夜。
月凉如水,洒在静谧的院落,透过窗棂,能看到如烟早已和衣睡下,呼吸均匀。
杨道玄心中一暖,不忍打扰,轻抚窗沿,悄声离去,直奔山庄饭堂。
北冥山庄饭堂夜间仍有值守厨役,备着些热汤饭菜。
杨道玄刚迈进饭堂,便闻到一股米粥与面食的香气,饭堂内灯火昏黄,仅有几张桌子有人。
他刚盛了一碗热粥,在角落坐下,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北冥山庄的大天才杨道玄嘛?
怎么,半夜三更,是练功练得饿鬼投胎了?”
杨道玄抬眼,只见一个身穿绸缎长衫,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晃着身子走来,正是王有才。
此人是北冥家旁支子弟,修为仅炼气一层,却仗着家中有点小钱,对如烟垂涎已久。
平日里总爱在杨道玄面前碍眼,典型的欺软怕硬之辈。
王有才见杨道玄不理他,越发得意,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却恰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怎么,装聋作哑?
听说你白天在议事厅被庄主骂得狗血淋头?
也是,一个九灵根的废物,除了惹祸还会什么?
倒是把如烟那小美人藏得紧,怎么,怕被人抢了去?
哈哈哈哈哈!”
他话语污秽,眼神里满是嫉恨与挑衅,周围几桌的杂役、旁系弟子有的低头忍笑。
有的则面露鄙夷,他们都乐得看见杨道玄出丑。
若在以往,杨道玄或许懒得与他计较,但此刻,他经脉初愈。
体内灵力奔腾,正有一股郁气无处发泄,正想找人试试手,王有才就主动送上门来,好人呀。
杨道玄放下粥碗,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王有才:
“舌头嚼得太响,容易断。”
王有才被那眼神一刺,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叫道:
“怎么,敢动手不成?
你个废物,修为此生就炼气一层了吧,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竟主动出手,一拳捣向杨道玄面门,拳风带着后天武者的蛮力,在凡人中也算不错。
若在服药前,杨道玄应对这等攻击尚需周旋。
但此刻,他经脉通畅,灵力运转如意,肉身经过鸿蒙混天经锤炼,强悍无比。
他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抬手,轻飘飘一掌拍出。
“啪!”
王有才的拳头被他手掌包覆,如同蚍蜉撼树。
杨道玄手掌一捏,王有才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只觉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惊骇欲绝,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手掌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废物?”
杨道玄冷笑,手腕一抖。
王有才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撞在几张饭桌上,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饭菜泼了他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你……你敢打我!”
王有才从地上爬起,满脸菜叶饭粒,口鼻溢血,眼中却透出疯狂的怨毒。
“杨道玄!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从腰间抽出一柄凡铁短剑,周身灵力鼓荡,竟是燃烧精血,施展出了某个低阶攻杀武技。
剑尖带着一缕寒芒,直刺杨道玄咽喉,势要一击必杀!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惊人,周围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眼看短剑就要及身,杨道玄眼中寒光一闪。
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新悟的四象剑经虽未携剑,但剑意已生。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凌厉剑气,正是造化剑意中绵柔转折的一式,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王有才的腕脉之上。
“叮!”
短剑脱手飞出,钉入房梁。
王有才手腕软软垂下,剧痛钻心,还没来得及惨叫。
杨道玄一步踏前,另一只手已如鹰爪般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灵力微微迫入,王有才顿时面色紫涨,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惨叫声,四肢疯狂蹬踹,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杀意,在杨道玄心中弥漫,这种渣滓,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此机会彻底解决!
他指尖用力,王有才的颈骨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雷般的暴喝从饭堂外炸响。
一股强大的灵压席卷而来,筑基巅峰的威压阻止了杨道玄。
一道魁梧身影如风般卷入,正是闻讯赶来的庄主北冥雄!
他显然是用尽了全力赶路,气息还有些不稳,但出手丝毫不慢。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雄浑灵力,轻拍杨道玄肩头,扬道玄顺势放手。
杨道玄瞳孔微缩,能清晰感到这一掌的威力。
他并不是执意杀王有才,既然叔叔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杨道玄转身,直面北冥雄,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股凌厉杀意从未存在:
“叔叔,你怎么来了?”
北冥雄收回手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了看瘫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王有才,又瞪向杨道玄。
怒道:“深更半夜,别在饭堂闹出人命,你想练练手,要不我陪你?”
他声音如洪钟,震得饭堂梁柱簌簌作响。周围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杨道玄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叔叔息怒,王有才言语辱及侄儿,更先动杀手,孩儿只是自卫反击,略施惩戒。
若非父亲赶到,侄儿一时冲动,险些失手伤他性命。”
“你……”。
北冥雄气得胡子直抖,但目光扫过地上狼藉和王有才的伤势,也知杨道玄所言非虚。
王有才那点修为,主动挑衅一个炼气二层,死不足惜。
只是这下手也太狠辣了些,且在大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成何体统!
他重重一哼,袖袍一甩:
“滚回去闭门思过,明日再跟你算账!
还有,管好你的脾气!若再敢无故生事,家法伺候!”
说罢,他冷冷瞥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有才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王有才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道玄微微躬身,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拉得长长的,挺拔而孤傲。
北冥雄看着故友这个儿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侄子,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那股隐而不发的锋芒,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摇了摇头,烦躁地挥手让众人散去,独自站在饭堂中,看着一地狼藉,良久才低声叹道:
“这山庄,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夜色更深,杨道玄回到小院,推开窗,如烟依旧安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正是四象剑经中镇岳的起手式,凌厉的剑气悄无声息地切开了一缕夜风。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王有才之流,不过是路边的尘埃。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而他的剑,才刚刚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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