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上,夜风拂过,檐角铜铃无端响了一声。
陈林行礼,声音真切:"大师姐,我的眼睛看得很远,能看透很多东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在绝对强者面前,坦白一切是最好的选择。况且从一切事态来看,霜华殿对自己并无恶意。
"嗯,还算老实。你的眼睛是玄瞳,属于道体范畴。"
苏清寒点头,手中凭空出现一本古籍,面上的冰冷消散了些许,声音也柔和下来:
"修道九境,你刚入淬元,还无法修炼其他功法,我这里有一本玄瞳修炼之法,待到你真正掌握玄瞳,突破凝元,进入真元之境,霜华殿将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陈林接过古籍,心中大喜——原来这怪本事,叫玄瞳。
"大师姐。"陈林抬头,问出了他一直萦绕心头的话,"修行修的是什么?"
苏清寒没有立刻答。
她望向台下。
望月台悬于云海之上,四面无栏,脚下万丈虚空。
"你看这云海。"她忽然说。
陈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云海翻涌,时而如浪,时而如絮,时而凝成山峦的形状,转瞬又散作虚无。日光落在上面,碎成万千银鳞。
"它是什么?"苏清寒问。
"……水?"陈林疑惑。
"还有吗。"
陈林凝神,玄瞳不自觉地运转。他看到云海深处有气流盘旋,有冷热交汇,有无数细微的水珠在日光下聚散生灭。
"是气。"他说。
"还有吗?"
陈林沉默了。
他看到的不只是气。
他看到云海周围,山体在呼吸,草木在生长,虫蚁在泥土中穿行,雪山融化,汇入河流,又蒸腾为云,落回山间。
一切都在动,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生,一切都在灭。
"它们都在动?"他迟疑道。
苏清寒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你看,同一个东西,我问了三次,得了三个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过水面,"第一次你看到的是形,第二次你看到的是质,第三次你看到的是——"她顿了顿,"命。"
陈林心中一震。
"修行修的是什么?"苏清寒重复他的问题,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一滴水从云端落下,它修的是什么?"
陈林想了想随口道:"落下?"
"落下是它的命。可它落下的途中,映过月光,照过山川,被风吹散过,又被另一滴水裹住。它还是它吗?"
"……是……?
"为什么?"苏清寒反问。
陈林答不上来。
苏清寒没有催他。她只是坐在那里,衣袂翻飞,身后星河万顷,像一幅亘古不变的画。
很久之后,陈林开口了。
"因为它一直在变,但它从来没有脱离它自己。"
苏清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开口:
"水滴从云中来,落入江河,蒸腾为雾,再凝为雨,再落下来。它的形在变,质在变,连它所在的地方都在变。可它始终在做一件事——"
陈林低头看着下方,"往下走?"
"往下走是它的道。"苏清寒顿了顿,"不是谁教它的,不是谁选它的。它生来如此,便如此去。"
风忽然大了起来。
云海翻涌如沸,陈林的衣袍被吹得鼓胀,他眯起眼,玄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像一簇被风压弯却始终不灭的火,
"所以……"他缓缓开口,"修行修的不是体,不是心,不是道。"
随后,陈林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修行修的是——自己!"
话音落下,望月台上忽然安静得可怕。铜铃不再响了,风停了,云海也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清寒望着他,看到了陈林玄瞳的变化,更看到了一种近乎遥远的、像是隔着漫长岁月回望某人的神色。
"你多大了?"她忽然问。
"十八。"
苏清寒沉默了 ,像是在回忆,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仿佛看见了很久之前旧事。
良久,她起身,纱衣拖过石阶,人已消失不见,声音从远处飘来:
"玄瞳古籍,三日内通读。三日之后,我来考你。"
陈林站在原地发呆。原来这就是修行。
"公子……"
他被一阵温柔的声音惊醒。
"玉儿,从今以后,我要按照我自己的路走下去,我要成为比大师姐还厉害的人。"
"嗯,公子最厉害。"玉儿笑嘻嘻地夸奖道。
"玉儿,你笑起来真好看。"陈林刮了一下玉儿鼻子。
"公子可去领取一些修行资源,每个月可领取一次。"玉儿提醒道。
陈林来了兴趣:"玉儿,带路。"
两人片刻功夫便来到一座楼阁前。
楼阁高大巍峨,匾额上"藏珍阁"三个大字。
阁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兽,口中衔着夜明珠,将门前照得通亮。
"霜华殿所有修行资源都在这里,公子是殿主亲传弟子,资源会很多。"玉儿轻声道。
陈林看向楼阁,陆陆续续有弟子进进出出。他走上前,排在队伍中。
队伍不长,七八个人。陈林站在最后,安静等着。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对着柜台后的弟子亮出一枚指环后,那弟子便点头哈腰地递过一个锦盒。
接过锦盒的弟子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随手又将整盒丢在桌上便离去。
陈林看得一愣。
一个,两个,三个……每个人都一样,亮指环,领锦盒,锦盒又丟桌上。
轮到陈林时,他两手空空地站在柜台前。
柜台后的弟子是个面容刻薄的青年,穿着霜华殿外门弟子的灰袍,眼皮都没抬一下:"令牌。"
陈林疑惑,开口道。
"我没有令牌。"
那弟子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没有令牌?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领取修行资源。"陈林如实说道。
柜台弟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歪着头,用一种看乞丐的眼神看着陈林:
"你从哪来的?不知道藏珍阁的规矩?没有身份令牌,一律不予发放。"
陈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后。队伍里的人也都看着他,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摇头叹气,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个……"陈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还有资源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藏珍阁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
"哈哈哈哈——还有资源吗?他问还有资源吗!"
"这人是刚入门的吧?连储物戒指都不知道?"
"看他那身打扮,怕不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散修。"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陈林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背上、脸上、脖颈上。
他的耳根烧了起来,他来自清水村,最受不得别人因为出身、来历羞辱自己。
玉儿急了,立刻上前:"你们笑什么!公子是殿主亲传弟子。"
她心里极度自责,没有跟公子提这一茬,把令牌的事忘记了。
"殿主亲传?"
柜台弟子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就他?殿主亲传弟子哪个不是天资卓绝、身份显赫?你看看他,连个身份令牌都没有,连储物戒指都不认识,也敢冒充殿主亲传弟子?"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柜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林,脸上的笑意变成了赤裸裸的嘲弄。
"我劝你趁早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藏珍阁不是你这种货色该来的地方。"
陈林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玉儿看到他的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你说完了吗?"陈林的声音很平静。
柜台弟子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说什么?一个连凝元境都没踏入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
话没说完,陈林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功法,也没有任何招式。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柜台弟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砰!"
柜台弟子懵了一瞬,随即暴怒。
他毕竟是凝元境的修士,虽然只是刚入凝元,但对付一个淬元初期的人,应该绰绰有余。他翻身跃起,掌中凝出一团元力,朝陈林胸口拍去。
然而陈林的眼睛变了。
玄瞳深处,那簇火又燃了起来。他不知道玄瞳颜色的变化,却感觉到自己看得更远。
在他的视野中,柜台弟子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爬行。
他看到元力在对方经脉中流转的轨迹,看到那一掌的力道集中在掌根三寸处,看到对方左肋下有一个微小的破绽——元力流转至此,有半息的迟滞。
陈林震惊,玄瞳蜕变了?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那一掌,然后一拳捣出,正中对方左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柜台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两排货架,丹药灵石散落一地。
藏珍阁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哄笑的那些弟子,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陈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看向瘫倒在地上的弟子,声音低沉:
"我是殿主亲传弟子,苏清寒是我大师姐。"
就在这时,藏珍阁内传来一道冷喝:
"放肆。"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满地狼藉,他满脸怒意。
这人穿着黑色长袍,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藏珍阁的温度便仿佛骤降了十度。
方才还哄笑不止的弟子们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人看都没看地上的柜台弟子一眼,目光直直落在陈林身上。
然后他动了。
陈林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他只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断了藏珍阁的柱子,摔在阁外的石阶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陈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像是被搅成了一团。
那人缓步走出楼阁,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石阶上的陈林,声音冰冷如铁:
"敢在藏珍阁闹事,找死吗?"
玉儿尖叫着扑过来,跪在陈林身边,泪水夺眶而出:"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陈林艰难地抬起头,玄瞳深处那簇火还在燃烧。
他看不清那人的修为,看不透他的深浅。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强者。
比凌俊尘还要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