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晨的屋子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光慢慢透进来,柔和地铺满客厅和餐厅,驱散了夜里的微凉。厨房里传来最后一阵碗筷轻碰的声响,母亲王琴端着满满一盘刚做好的早餐,她手里端着温热的粥碗和刚煎好的鸡蛋,摆放在餐桌上。
林浩宇准时醒了过来。房间面积不大,屋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老旧书桌,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眼皮,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
这会儿父亲林辉已经吃完了早饭,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的碗筷。他慵懒地靠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身子微微放松着,手里摆弄着老式收音机,调好频道后,屋子里便响起了清晰的新闻播报声。慢悠悠地听着播报里的时事新闻。
林浩宇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接着他拿起牙刷、杯子,慢悠悠洗漱完毕,又走到外屋的小餐桌旁吃早饭。母亲王琴忙活完手头的活儿,便拉了一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儿子。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细细打量着埋头吃早餐的孩子,她心里又欣慰又不舍。林浩宇几口扒拉完粥和刚煎的鸡蛋,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昨天发现的特殊能力和股市行情,压根坐不住,立马转身钻进里屋。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按下电脑主机的开机键。老式台式机嗡嗡地运转起来,没过几秒,显示器亮了屏。就在画面完全展开的瞬间,他视线的右下角,又悄悄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小电池图标。这图标个头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昨天一整天盯着盘面炒股、使用能力之后,图标里代表电量的格子少了两格,如今经过一整夜的休息,格子重新变回三格,完完整整,又是满电的状态。
日期定格在 2005 年 7 月 29 日,股市正式开盘。林浩宇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紧紧趴在书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胸口起伏明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心里清楚,昨天盘面里那些压着股价的灰色抛盘全都消失不见了,果不其然,驰宏锌锗的股价一开盘就直接高开,涨幅超过了五个百分点。
行情一路走高,第一波涨停很快到来。开盘价 8.55 元,足足高开 5 个点,盘中价格更是一路向上冲刺。9.00 元、9.20 元、9.45 元…… 数字不停跳动,看得林浩宇心跳加速。等到收盘时分,股价稳稳停在了 9.77 元,直接封死涨停板!他赶紧点开自己的股票账户查看,屏幕上清晰显示,这一天账户足足盈利了 163 块钱。
还没等他从喜悦里缓过神,他下意识想看看这支股票后续的走势。念头刚起,视野右下角的淡蓝色电池图标突然接连闪烁了好几下,蓝光明明灭灭。紧接着图标里的电量格一下子少了两格,原本三格满电,现在就只剩下孤零零一格,眼看着马上就要彻底没电。
林浩宇盯着图标,心里默默算起了账。之前只是查看股票一两天内的走势,就要消耗一格电量;刚才只是看了未来半个月、差不多两周的行情,直接用掉了两格。这么一算就能明白,这块电池满电三格,最多也就只能查看未来三周左右的股票走势。
想通这一点,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这份特殊的能力来之不易,电量更是有限,绝对不能再随便浪费了,往后每一次使用,都得精打细算,把能量用在刀刃上。
光是这一天赚的钱,就抵得上他过去连着干三天的工资。林浩宇往后一靠,瘫坐在出租屋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两只手搭在腿上,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他反复回想昨天打雷的那一幕,心里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单纯的运气。那场突如其来的惊雷,真真切切改变了他,让他拥有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本事。
如今的他,就像是拥有了预知未来的本事,能提前看清股市接下来的走向。原本窘迫又看不到出路的日子,仿佛一下子有了盼头,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转眼到了中午十二点,到了上班的时间。林浩宇收拾好东西,和爸爸妈妈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快步赶往利民百货商场。商场实行两班倒制度,早晚班次轮流调换。今天早班在岗的是高秀丽和赵敏,而他和王海燕搭档,负责值守晚班。
自打林浩宇刚来商场上班,赵敏就看出他性子老实、不爱计较,平日里惯性地使唤他干活。今天见林浩宇准时来接晚班,赵敏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张手写的上货单递到他手里,语气平平地吩咐道:”林浩宇,柜台上的货卖空了,你拿着单子去库房,把上面列的货品全都补上来。”
林浩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据,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明显是对方故意把累活留给他。她们上早班,发现货架缺货,本来顺路就能自己去库房提货。搬货、推货全是体力活,箱子又沉又占地方,来回折腾一身灰,商场里的营业员没人愿意干这种差事,到最后这脏活累活,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换做以前,他心里难免会别扭、犯嘀咕。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手握旁人没有的能力,前路一片光明,压根没心思再为这点小事和对方计较。他依旧沉浸在收获能力、炒股盈利的激动里,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往后的规划。
林浩宇没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到柜台后,换上宽松耐脏的工作服,拿起库房钥匙和那张上货单,转身朝着货梯的方向走去。商场的仓库统一设在六楼,他按下货梯按钮,等轿厢缓缓下来,迈步走了进去,按下六楼的按键。
抵达六楼库房区域后,他找到鞋帽部男鞋组的库房,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纸箱摞得一人多高,空气中还飘着纸箱和皮革混合的味道。他对照着提货单挨个找货,先顺利找到了两种货品,直接从货堆上搬下来,整齐码放在旁边的手推车上。
剩下还有四种货品,全都被压在层层叠叠的货箱底下。没办法,他只能弯腰弓背,一趟趟挪动上面沉重的箱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四样货一一取出来。前前后后忙活半天,六箱货物全都稳稳堆在了手推车上。
他扶着推车走到货梯口排队等候,没一会儿货梯就到了。他小心地把推车推进轿厢,按下三楼的按钮 —— 鞋帽部的柜台就在三楼。到了楼层后,他推着满满一车货走到柜台跟前,把提货单交到老师傅高秀丽手里。
高秀丽接过单据,一样一样对着箱子清点核对,确认数量、款式全都没有差错后,转头对着赵敏和王海燕说道:“货都齐了,你们俩把箱子搬到柜台后面的储物区去吧。”
赵敏眼皮都没抬,直接对着林浩宇开口:“林浩宇,这些箱子就你一个人搬进去吧。”
一旁的高秀丽看了赵敏一眼,没开口指责,默默走出柜台。这位老人年近六十,体态偏胖,身子不算灵便,可还是伸出双手抱起一个沉重的纸箱,一步步朝着柜台后面走去。看着老人搬箱时吃力的模样,赵敏和王海燕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心里满是尴尬,也赶紧走出柜台,上前帮忙一起搬运货物。
高秀丽是个心肠和善的老师傅,平日里一直很照顾林浩宇。她看这小伙子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在外打拼不容易,总是处处多照看几分。林浩宇也打心底里敬重这位老人,两人相处得十分亲近。
所有货物都摆放妥当,转眼就到了中午饭点。林浩宇拿起自己的饭盒,又顺手接过高师傅的饭盒,笑着说道:“高师傅,您在柜台歇着,我去食堂打饭,今天这顿饭我请客。”
高秀丽愣了一下,笑着打趣:“突然要请客,这是遇上啥喜事了?”
“也不算啥大事,就是手头赚了点小钱。” 林浩宇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赵敏耳朵尖,立刻凑了上来,追着不停询问:“赚着钱了?咋赚的?赚了多少啊,跟我们说说呗。”
林浩宇没有接话,拎着两个饭盒,和赵敏、王海燕一起朝着商场食堂走去。
等他打好饭菜,端着两个饭盒往回走时,赵敏一路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念叨:“高师傅,你可不知道,林浩宇今天特意给你打了辣子炒鸡还有红烧牛肉,菜都这么硬气,看来是真赚到钱了。快跟我们讲讲门道,也让我们跟着沾沾光,发点小财。”
林浩宇把饭盒递到高秀丽手中,开口安排道:“高师傅,您上早班忙活一上午了,先趁热吃饭。我们几个先守着柜台,等您吃完换我们,我们再去吃。”
高秀丽和赵敏端着饭盒走到柜台后方吃饭,林浩宇则和王海燕留在前场值守。没过多久,王海燕慢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咋赚到钱的呀?跟我说说呗。”
王海燕为人实在,平日里从不会像赵敏那样刻意刁难自己,林浩宇对她颇有好感,也就没有过多防备。他侧过头,轻声回道:“没别的路子,就是炒股票赚的。”
王海燕听完皱起了眉头:“现在股市行情可不太行,正是熊市阶段,身边好多人炒股都赔了钱,你咋反倒能赚到呢?”
两人说话的功夫,赵敏已经吃完饭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她听到这番对话,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你手里那点积蓄,还学着别人炒股?别今天碰巧赚了一点,明天就连本带利全赔进去。依我看啊,你这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罢了。”
林浩宇今年刚满二十岁,去年从学校毕业之后,在家待业整整一年。今年靠着顶替母亲的名额,才进到这家百货商场上班。他每个月固定工资只有 1200 元,每天都在单位食堂吃饭,一个月下来伙食费差不多要 450 块,日常通勤的交通费还要花上 250 块。每个月他都会拿出 200 块交给家里的母亲,再硬挤出 100 块存起来。他股票账户里那 814 元余额,就是这样一分一分省出来的。也正因如此,赵敏才总觉得他家底单薄,根本没有本钱折腾。
又过了一小会儿,高秀丽也吃完饭走了出来,对着两个年轻人招呼道:“快去吃饭休息吧,今天的菜闻着就香,赶紧趁热吃。”
林浩宇和王海燕这才走到柜台后方的角落坐下,拿起碗筷吃饭。就在这时,赵敏趴在柜台边上,脑袋凑向隔壁纺织部毛衣组的同事张霞,故意压低了声音,嘴角撇着,话语里全是看不起人的味道。
“你说说咱们组这个林浩宇,真是让人没法说。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过日子斤斤计较的,一分钱都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还听说啊,他没事总捣鼓股票呢,想想都觉得好笑。就他那点可怜的积蓄,也想学人家搞投资理财?我看呐,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血汗钱,早晚得全部赔进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本事。”
张霞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可不是嘛,本身条件就一般,心气还挺高。要我说,这就是异想天开。踏踏实实在店里干活赚钱不好吗?非要想着走旁门左道。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再怎么折腾,也难有出头之日。”
柜台后方的角落不算远,两人一唱一和的挖苦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了林浩宇的耳朵里。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烫,难堪和气愤一股脑涌了上来。
周围的人只看到他当下拮据窘迫的处境,没人知晓,他重仓持有的那支股票,正在暗中积蓄力量,未来的走势一片大好。林浩宇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慢慢平复翻涌的情绪,把心头的火气全都压了下去。
这些冷眼、嘲讽和轻视,他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你们等着就好,用不了多长时间,现实一定会给这些看轻自己的人一个答案。
中午食堂的饭刚吃完,商场里的人慢慢少了大半,外头街上晒太阳逛街的顾客走得七七八八,柜台边上也清静不少。
高秀丽师傅跟赵敏是早班,打卡时间一到,俩人麻利收拾起自己柜台上的零碎东西。高秀丽把擦柜台的抹布洗干净叠好放柜台上,赵敏把试鞋的鞋刷、鞋拔全都归拢进收纳盒,俩人互相打了声招呼,拎着自己的布包,一边唠着中午食堂菜咸不咸,一边往商场出口走,这下整个鞋帽柜台,就剩下林浩宇跟王海燕守晚班。
王海燕搬了个小马扎靠在柜台侧边坐着,手里拿着水杯,慢慢抿,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商场入口,等着零星进店的客人;林浩宇则站在柜台里头,顺手整理乱了码放的男鞋,把歪掉的鞋盒挨个摆正。
没一会儿,隔壁百货部日杂组的李斌晃悠着走了过来,两手揣在工装裤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老远就冲林浩宇扬了扬下巴。走到柜台跟前,胳膊往柜沿上一搭,大大咧咧开口:“林浩宇,我一猜这会儿就你俩值晚班,等晚上下了班没啥事,咱俩出去路边摊吃烧烤,再整几瓶冰啤酒唠唠嗑。”
李斌今年二十一,就比林浩宇大一岁,个子看着壮实不少,肩膀宽、胳膊上也有点肉,当初进利民百货上班比林浩宇早一年。俩人年纪差得小,平时休息总能凑一块儿聊天,不管是商场里的琐事,还是外头新鲜事儿都能聊到一块去,整个商场这么多员工,他俩关系最要好,平常没事总凑堆。
林浩宇听见吃烧烤,立马笑了,手里还扒拉着面前的鞋盒,随口回他:“行啊,今晚我做东,前阵子炒股赚了点小钱,这顿我来请。”
李斌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发愁:“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正好我有事儿想问你。前段时间我入手两百股思达高科,代码 000676,拿了好一阵子,这股死活不往上走,套手里好长时间,你懂这个,回头帮我瞧瞧啥情况。”
林浩宇摊了摊手,无奈说道:“这会儿在柜台上班,店里也没电脑,啥数据都查不着,我记下了,等今晚我下班回家,打开电脑仔细给你捋捋,明天咱俩都上晚班,我再跟你细说。”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股票聊得热乎,说得正起劲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鞋帽部的采购员谢建国缓步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站在柜台侧边,插了一嘴:“林浩宇,刚老远听见你们俩聊股票,你自己手里拿着啥票?”
谢建国今年三十八,标准中年男人,一米七五的个头,穿一身干净西服工装,收拾得利利索索,看着特别精神。在整个鞋帽部,除了部门经理刘红外,就属他权力最大,各个小组的组长、柜台营业员都归他统筹管,实打实的部门中层领导,平时各组进货、统计库存都得跟他对接。
林浩宇转头看见是谢建国,不敢怠慢,站直身子老老实实回话:“谢师傅,我持有的是驰宏锌锗,代码 600497。”
谢建国微微点头,往前半步,继续追问细节:“那你成本价多少?现在涨到啥价位了,打算啥时候出手?”
“我当初八块一毛四买进的,现在行情价九块七七,我觉着后续还有上涨空间,暂时没打算卖,先拿着观望一阵。” 林浩宇如实交代。
谢建国听完之后没立马接话,就站在原地,眉头轻轻皱着,低头琢磨了大概十秒钟,才再次开口:“我手里拿的天利高新,代码 600339,回头你也帮我一并看看走势。”
林浩宇心里暗自嘀咕,合着都是来找我帮忙看股票的,嘴上痛快答应:“没问题谢师傅,我记牢这支票了,今晚回家统一查清楚,明天晚班我过来跟您细说行情。”
“行,那就麻烦你了。” 谢建国摆了摆手,视线扫过柜台上摆着的鞋子,话锋一转聊起工作,“对了,你们这个小组最近销售数据看着不错,是不是新到的几款男鞋走量很好?”
林浩宇立刻伸手指向柜台正面整齐摆着的三款男士皮鞋,挨个给谢建国指:“谢师傅,就是您前段时间新进的这三款男鞋,进店顾客试穿之后基本都愿意带走,每天能卖出去不少,销量比别的款高出一大截。”
谢建国听完点点头,安排后续工作:“那等到明天早班高秀丽师傅过来,你们清点一下剩余库存,统计好数量整理成单子,送到我办公室。”
“放心谢师傅,明天我晚班来后就盘点,报表出来我就给您送过去。” 林浩宇应声答道。
交代完工作,谢建国没再多停留,抬脚往鞋帽部其他销售组走,挨个巡查各个柜台的货品情况。
柜台这边又只剩下林浩宇跟李斌两个人,王海燕依旧坐在一旁安静歇着,不掺和他俩的话题。俩人靠在柜台边上,东一句西一句接着聊股票、聊商场上班的日常,慢悠悠等着晚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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