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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egend of Sword and Fairy: Primordial Beginning

Chapter 1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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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Legend of Sword and Fairy: Primordial Begin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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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奇侠传·太初

年少只恨道缘浅,而今唯恐道缘深。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卷一·蜀山暮照

蜀山的夜,比别处更静。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静——像一口倒扣的钟,罩住了整座山。风从苍茫云海里吹过来,掠过七十二峰的松涛,到了锁妖塔前,忽然就没声了。

今夜没有月亮。

巡夜弟子叫周怀璞,年方十九,入门三年,修为在同期弟子里排中等偏上。他提着一盏风灯,沿着锁妖塔外围的石阶走。这条路他走了不下三百遍,每一块石板的裂缝都认得。塔高九层,通体玄铁铸就,塔刹是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常年泛着幽幽冷光。塔身刻满了符箓,金粉大半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朱砂底子。

走到塔北面第三层石阶时,周怀璞停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妖的嚎叫。锁妖塔里的妖会嚎,会嘶吼,会用利爪刮铁壁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些他都习惯了。但此刻从塔底传上来的,是哭声。

是人在哭。

那哭声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周怀璞举着风灯,手心开始冒汗。他竖起耳朵——哭声里夹着含混的念诵,像是经文,一字一字往外吐:

"仙……道……贵……生……"

周怀璞后背一凉。

他撒腿就往山上跑。

楼弃尘还没睡。

蜀山弟子的寮房在半山,掌门亲传弟子住最高一排,推窗能看见锁妖塔的塔刹。楼弃尘的屋子常年亮着灯——他每晚诵读度人经,从入门第一天至今,十二年未曾断过。

经文摊在案上,黄麻纸,蝇头小楷,是他自己抄的。烛火跳了一下,经文上的字也跟着晃: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他念到这一句时停了。不是因为这句有什么难解之处——他十二岁就能倒背度人经——而是因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

周怀璞的声音在发抖。

楼弃尘合上经卷,起身开门。风灯的光照见周怀璞一张惨白的脸。

"锁妖塔……塔底有人在哭。"

"人?"

"是……是人的哭声。还在念经,念的度人经。"

楼弃尘看了他一眼。周怀璞入门三年,不至于把妖物拟声误判为人声。蜀山弟子巡夜,最基本的能力就是辨声识妖——妖的哭可以模仿人,但妖念经,从古至今没有过。

"你在第三层石阶听到的?"

"是。塔北面。"

楼弃尘回屋取了佩剑。剑名洗尘,蜀山制式长剑,三尺二寸,剑身刻一道清纹。他没有叫醒旁人。

"回去歇着。别声张。"

"师兄,要不要叫上——"

"不用。"

锁妖塔的塔门在北面。

说是门,其实是一整块玄铁闸,高两丈,宽一丈,从外面用七根镇妖锁链封住。锁链上挂满黄纸符箓,风一吹,沙沙响。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镇妖伏魔。

楼弃尘站在塔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风灯挂在石壁上,火苗微颤。他在听。

哭声又起来了。

这一次比周怀璞描述的更清晰——确实是人声,苍老、沙哑,像砂纸在刮湿润的木头。哭声里夹着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仿佛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

楼弃尘的眉头拧起来。

度人经的原文,他太熟了。但此刻从塔底传上来的念法,让他觉得不对——不是念错了,而是念的顺序、断句的节奏,和他从小背诵的不一样。

他抬手,以灵力催动镇妖锁链。七根锁链依次松开,符箓纷纷落地。玄铁闸缓缓升起,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风灯的火苗猛地缩成豆粒大小,差点灭了。

楼弃尘举着风灯走进去。

塔内比外面暗得多。石壁上每隔三丈嵌一颗夜明石,光线幽绿,照出一道螺旋向下的石阶。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符箓,有些已模糊不清。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阴冷不像是温度,更像是一种情绪——几百年的孤独、愤怒、绝望,渗透在每一块石头里。

哭声从最底层传来。

楼弃尘加快了脚步。

锁妖塔共九层,地上七层,地下两层。最底层叫"无间渊",关的是蜀山历代降服的大妖——修为高深、罪孽深重、永世不得出的那种。

楼弃尘到了无间渊的入口,停住了。

入口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字。

他举起风灯,凑近了看——那些字不是符箓,是经文。度人经的原文,从"人道渺渺"到"我道日兴隆",一字不差,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道石门。

但大半被人用朱砂涂抹覆盖了。

朱砂是镇妖用的。不知道多少代弟子在这道门上画过符、涂过砂,把经文一层一层盖住。到如今,能辨认的只剩下八个字——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楼弃尘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度人经全文一百二十七字,为什么偏偏只剩下这八个字被留了下来?是巧合,还是涂经文的人故意留下的?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如果只看这八个字,意思很清楚:仙道主生,鬼道主死。修仙之人才配活下去,鬼道妖物只配终亡。

但度人经的原文不是这个意思。

楼弃尘太清楚了。原文的上下文是"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贵"是"以……为贵",不是"只有……才配"。经文说的是:仙道珍视生命,鬼道趋向终亡。这是陈述两种道路的不同,不是判定谁该生谁该死。

但被涂抹后只剩八个字的度人经,读起来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哭声又响了。

就在石门后面。

楼弃尘推开石门。

无间渊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面石壁,顶上嵌一颗夜明石,绿光照得满室惨淡。牢笼沿四壁排列,玄铁栅栏,每一间都刻满封印符箓。大部分牢笼是空的——无间渊关过的大妖,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被转移到了上面几层。

只有最里面一间牢笼里关着东西。

楼弃尘走近了。

那是一个老者。

说是老者,是因为他看上去老——头发全白,枯瘦如柴,蜷缩在牢笼角落。但楼弃尘知道,妖的样貌不代表年龄。这只妖被关在无间渊少说也有一百年——他入门时师父玄微掌门告诉过他,无间渊最深处有一只上古老妖,来历不可考,历代掌门都未将其处死,只封在此处。

老者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哭声就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鬼道……贵终……"

他又在念经。

楼弃尘站在牢笼外,没有出声。他注意到老者的手指——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断裂,指肚磨得露出骨头。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是用指甲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楼弃尘举灯细看那些刻痕——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铺满了整面墙壁。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很清晰。内容不一:有的是经文,有的是记述,有的是反复刻的同一句话。

其中一句被刻了无数遍:

"经非杀经。度非杀度。"

楼弃尘心头一震。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哭声停了。他缓缓转过身来。

楼弃尘看到了他的脸。

那不是一张妖的脸。没有獠牙,没有竖瞳,没有鳞片——就是一张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你是……第几代?"老者的声音像碎铁片在刮。

"第二十一代掌门亲传弟子,楼弃尘。"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第二十一代……"他喃喃,"我进来的时候,是第十二代。"

楼弃尘一怔——第十二代。那就是被关了九代,将近两百年。

"你念的度人经,"楼弃尘说,"念的不是我们蜀山教的念法。"

"当然不是。"老者咳嗽了几声,"因为你们蜀山念的经——"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楼弃尘:

"念反了。"

楼弃尘没有说话。

老者撑着墙壁,艰难地坐直了身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每个字说清楚:

"度人经……度人经的'度',是渡人过河的渡,不是杀人的杀。仙道贵生——是让所有生命都好好活,不是只有修仙之人才配活。你们蜀山把经文涂了,只留八个字,拿来当降妖的令旗……那不是度人,那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楼弃尘下意识伸手,但牢笼的封印隔着他的手。

老者的身体开始透明。从脚底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活不了多久了。"老者反倒平静下来,"两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肯听我把话说完的人。你来了……总算来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楼弃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抬起手,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都在上面了。我这一辈子的字,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

"最后一句——"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远,"塔门上的经文,不是后人涂的。是初代掌门自己涂的。他涂的时候……留了八个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楼弃尘摇头。

老者笑了。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另外一百一十九个字找回来。"

声音消散。身体化为一缕青烟,融入夜明石的幽光中。

牢笼空了。

楼弃尘在无间渊待了整整一夜。

他把墙壁上所有能辨认的刻痕逐字读完。老者用两百年时间,用断掉的指甲,在石壁上刻下了三样东西:

一、度人经全文一百二十七字,反复刻了不下百遍——他怕自己忘,也怕石头风化把字磨掉。

二、一段记述。老者自称是蚩尤时代的遗族,不是妖,是比妖更古老的存在——上古大战后,轩辕斩蚩尤,蚩尤死前最后一口气沉入地脉。老者说,那口气没有散。

三、最后一句话,刻在墙壁最高处,字迹歪斜,像是老者最后一点力气刻上去的:

"那口气还活着。它在等。"

楼弃尘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石壁冰凉。

他不知道"那口气"指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老者说"初代掌门自己涂了经文",如果这是真的,那蜀山历代弟子诵读的度人经,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的经文,读了一千年,会读出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无间渊,沿石阶上行。经过塔门时,他停下来,再次看着门楣上那八个字: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他伸手,拂去朱砂的碎屑。底下露出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几乎看不见——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原来不是后人涂的。是经文被覆盖了,只留了八个字在上面。而真正的上下文,藏在朱砂底下。

楼弃尘收回手。

他转身走出锁妖塔,重新封上玄铁闸,挂好镇妖锁链。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蜀山的晨雾从山谷里涌上来,淹没了石阶。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锁妖塔。

晨雾中,塔门上映着他的影子。

影子旁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

楼弃尘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塔门——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风灯的光灭了。晨光照在锁妖塔上,塔刹的夜明珠黯淡下去。

楼弃尘站了很久,转身往山上走。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

"度人经……到底度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锁妖塔静默矗立。晨雾翻涌。蜀山的第一个清晨,和过去一千年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开始了。

但楼弃尘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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