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三盯着顾野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惹事了?”
顾野端起茶碗。
“没有。”
“那你怕命院查什么?”
“我没说怕。”
“那你问别的路?”
顾野想了想。
“省钱。”
马老三扭头就走。
这小子嘴里没几句能信。
顾野也不在意。
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青阳命院明显是在找他。
至少是在找一个“命纹缺失”的人。
早上那块命盘已经有过一次反应。
如果从城门正大光明进去,再让人拿那东西照一下……
顾野觉得自己还没蠢到这个份上。
可青阳又必须去。
听潮令。
九岭行。
程九山。
还有自己修炼需要的兵痕。
这些都在城里。
绕不开。
顾野摸了摸怀里的三块探脉石。
顾长山临走前给这东西,本来是让他探矿寻脉。
没想到还没进城,可能就得拿来找路。
茶棚外,马老三正跟商队老板说话。
顾野喝完茶,起身去结账。
“两文。”
老板道。
顾野脚步一顿。
“一碗茶?”
“嗯。”
“水是金子烧的?”
老板抬眼看他。
“那边有河。”
顾野沉默片刻,还是掏了两文。
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确实大。
连茶都比黑石镇贵。
休息没多久,商队重新上路。
越靠近青阳,官道越宽。
路边也逐渐出现村庄和驿亭。
下午时,顾野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修士。
不是命院那几个骑马赶路的。
而是从天上过去的。
一道青影从云下掠过。
速度很快。
脚下踩着一柄宽剑。
转眼就没了踪影。
顾野抬着头看了半天。
马老三笑道:“没见过?”
“没有。”
“御器。”
“什么境界能飞?”
“那我哪知道。”
马老三想了想,“反正开脉肯定不行。”
顾野收回目光。
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真正修士之间还有多远。
井下捏碎一只虫。
砸塌一面墙。
在黑石镇看着挺厉害。
可放到外面……
人家都上天了。
自己还在心疼两文钱茶水。
差得有点多。
不过顾野没觉得有什么。
修炼才两天。
急什么。
先活着进城再说。
傍晚。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影。
青阳城。
顾野原以为所谓大城,无非就是比黑石镇多几条街。
真正看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少了。
城墙足有数丈高,向两侧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头。
城外车马汇成几条长龙。
商贩的吆喝声、牲畜叫声、人声混在一起,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顾野坐直了。
马老三有点得意。
“怎么样?”
“挺大。”
“青阳郡十几个镇子的货,都得往这里走。”
“里面有多少人?”
“几十万总有吧。”
顾野没什么概念。
黑石镇所有人加起来,可能还没眼前城门口的人多。
车队逐渐靠近西门。
顾野也终于看清了城门的情况。
两排披甲兵卒。
中间摆着三张长桌。
桌后不是官兵。
是白袍人。
胸前银纹。
命院。
顾野眼神微微沉下。
茶棚的消息没错。
真在查。
不过不是所有人。
普通百姓大多直接放行。
从西边来的年轻人,却有不少会被单独叫过去。
桌上放着一块青铜命盘。
跟早上那名白袍青年手里的东西很像。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把手放上去。
命盘亮起三道青纹。
白袍人看了一眼。
“三纹。”
“走。”
下一个。
七纹。
再下一个。
一纹。
很快。
速度不慢。
顾野坐在车尾,没说话。
马老三回头看他。
“真怕查?”
顾野这次没拿省钱糊弄。
“有点。”
“犯事了?”
“没有。”
“那怕个屁。”
顾野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
解释不清。
总不能说我爹告诉我,我一道命纹没有,而且十六年前有人因为这个想杀我。
马老三估计会先把他从车上踹下去。
前面还剩十几辆车。
顾野拍了拍车板。
“马叔。”
“嗯?”
“我就到这儿。”
马老三皱眉。
“城都没进。”
“忽然想走走。”
“你八十文都花了。”
这句话戳得顾野心口一疼。
八十文。
只差这么点路。
可钱和命比,暂时还是命贵一点。
“下次坐够本。”
顾野跳下车。
马老三看着他。
“你到底什么人?”
顾野背好包袱。
“矿工。”
“矿工能一把捏得练武的人叫娘?”
“力气大。”
“还能听出山要塌?”
“运气好。”
“还躲命院?”
顾野沉默两息。
“胆子小。”
马老三彻底没话了。
顾野朝他摆摆手。
“走了。”
“等等。”
马老三忽然叫住他。
顾野回头。
马老三朝南边指了一下。
“你不是问有没有别的路?”
顾野眼睛亮了。
“有?”
“南边十二里,有条青水河。”
“然后?”
“然后游过去。”
顾野:“……”
马老三笑了。
“青阳城又不是牢笼。”
“城墙围的是主城,南边青水河穿城而过,有水关。”
“货船能进。”
顾野马上问:“也查命纹?”
“我哪知道。”
“不过水关主要查货,查不查人就说不好了。”
顾野记下方向。
“谢了。”
马老三挥挥手。
车队继续往城门去。
顾野站在官道旁,看着他们走远。
随后转身往南。
十二里不算远。
天黑前应该能到。
走出不到两里,怀里的探脉石忽然热了一下。
顾野停住。
取出来。
三块里面,只有一块在发热。
很微弱。
他左右看了看。
这里离官道不远。
一边是荒地。
另一边有座不高的土坡。
顾野顺着感觉走过去。
越靠近土坡,探脉石越热。
“地下有东西?”
顾野来了兴趣。
反正水关就在南边。
不算绕路。
他绕到土坡背面,很快发现一条干涸的沟。
沟里全是碎石。
其中有几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顾野蹲下。
手掌按地。
闭眼。
听。
风声慢慢远去。
地底的震动逐渐清晰。
下面是空的。
不深。
大概一丈多。
而且不是天然空洞。
边缘太齐。
像人工挖出来的。
顾野睁眼。
“还真有。”
他顺着沟找了一圈,很快发现一块被杂草遮住的石板。
石板上有铁环。
锈得厉害。
顾野抓住。
右臂发力。
咔的一声,铁环差点让他直接拽断。
石板却没动。
“这么沉?”
他重新找角度。
《九蚀经》微微运转。
右臂骨骼发热。
顾野猛地一提。
石板终于被掀开一条缝。
一股霉味扑出来。
下面是一段石阶。
黑漆漆的。
顾野没急着下。
先拿块石头扔进去。
咚、咚、咚几声。
没别的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安静。
顾野摸出火折子,点了一小截备用蜡烛。
这才下去。
石阶只有十来级。
底下是一间很小的石室。
准确说,更像地窖。
墙边堆着几个烂箱子。
地上还有散落的箭杆。
顾野翻开一个箱子。
空的。
第二个。le
还是空。
第三个已经烂得只剩底板。
“白高兴。”
顾野正准备走,眉心忽然一热。
葬天碑醒了。
不是探脉石。
是碑。
顾野立刻停住。
感应来自墙角。
那里堆着一堆锈铁。
箭头。
断刀。
还有几片已经烂得看不出用途的铁片。
顾野眼睛一下亮了。
他走过去。
蹲下。
手刚碰到其中一枚箭头,残碑便有了回应。
很弱。
残兵之痕。
又拿起一截断刀。
还是。
再碰第三件。
依旧有。
虽然每一道都远远比不上井底那柄古刀,可架不住多。
顾野数了一遍。
二十三件。
“发财了。”
这是他最直接的反应。
随后想起这些东西卖废铁估计不值几个钱。
又改口。
“修炼了。”
他盘腿坐下。
抓起第一枚箭头。
《九蚀经》运转。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兵痕被残碑抽出。
进入体内。
这一次,顾野没往右臂引。
右臂已经炼过一次。
他把兵痕引向左臂。
熟悉的疼痛立刻来了。
像有细针沿着骨头往里扎。
顾野咬住牙。
没出声。
一件。
两件。
三件。
地上的锈铁不断失去最后一点光泽。
有的直接碎开。
兵痕一点点进入左臂。
等吞到第七件时,顾野已经满头是汗。
不能再吞。
不是兵痕没了。
是身体承受不住了。
《九蚀经》能吞。
他的骨头却有极限。
顾野停下运功。
靠在墙边喘气。
右臂炼过。
左臂现在也开始了。
虽然远没到完成第一蚀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只有一只手能用。
他看着剩下十六件旧兵器。
舍不得扔。
全装走又太沉。
最后挑了痕最明显的六件塞进包袱。
剩下的重新埋好。
还特意搬石头压住。
“以后再来。”
顾野拍了拍手。
刚准备起身。
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顾野动作瞬间停下。
有人来了。
声音很轻。
三个人。
从土坡另一侧靠近。
顾野熄掉蜡烛。
石室彻底黑下来。
上面隐约传来人声。
“确定是这里?”
“地图不会错。”
“以前青阳军在这设过暗哨,后来废了。”
“水道呢?”
“就在下面。”
顾野眼神一动。
水道?
外面的人继续道:
“进去以后顺着旧渠走。”
“不到十里。”
“直接进城南。”
“水关都不用过。”
顾野坐在黑暗里。
半天没动。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进城的办法。
结果走着走着。
办法自己埋在地下等他了。
顾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探脉石。
第一次觉得顾长山送的东西……
好像确实比银子有用。
下一刻。
上面的石板被人缓缓拉动。
一道光从缝隙里照了进来。
顾野握住短刀。
外面三个人。
而那三个人显然还不知道。
这座本该废弃多年的暗哨里。
已经有人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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