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鳞片摩擦的细碎嘶鸣，顺着墓道阴风不断上浮，阴冷嗜血的气息越来越近。
陆砚伫立在蛇祭地宫入口，眼底锋芒微敛，没有贸然深入。
他虽觉醒了满级考古系统，身负十五年末世探墓经验，洞悉这座地宫的所有陷阱与杀机，但此刻的躯体终究只是十八岁少年的肉身，无任何淬体根基，无任何护身器具，无任何应急装备。
赤手空拳直面苏醒的上古蛇灵，纵然经验再足、预判再准，依旧是险中求险。
末世求生，从不是一味莽撞冲锋。真正的强者，永远谋定而后动，先稳根基，再夺机缘。
刚才短暂的观察已经足够。地宫格局、符文禁制、蛇灵蛰伏位置、初期杀机分布，早已尽数映入陆砚脑海。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贸然探墓，而是补齐所有短板——资金、装备、退路、应急方案。
他如今孑然一身，身无余财，别说专业探墓装备，就连最基础的照明、绳索、防护器具都一无所有。想要稳稳拿下第一波末世机缘，抢占蛇祭地宫的初代遗物资源，就必须在今夜之前，凑齐全套基础物资。
狂风依旧席卷城郊，黄沙漫天，军警封锁线依旧严密，短时间内不会撤离。
陆砚没有逗留，转身隐入山林阴影，顺着来时的盲区路线，悄无声息退出西山警戒区域，重新融入市井人流之中。
回到老旧居民楼的老宅，屋内陈设简单陈旧，是他少年时期独居的小窝。
陆砚熟门熟路地挪开书柜底层的老旧木箱，里面堆放着祖辈遗留的零碎杂物、旧铜钱、碎瓷片与不起眼的玉石残件。
旁人眼里，这些都是不值钱的老物件，堆满灰尘，毫无用处。
但在陆砚眼中，木箱角落那块巴掌大小、通体暗沉、布满细微古纹的残缺玉片，却是眼下最珍贵的启动资本。
这是一块上古蛇纹残玉。
年代横跨数千载，与西山蛇祭地宫出自同源，是上古先民蛇祭仪式的祭祀配饰碎片。历经朝代更迭，流落民间，遗失传承，玉体黯淡无光，纹路晦涩杂乱，寻常古玩商贩根本看不懂其中门道，只当是普通仿古残玉，不值几文。
可陆砚清楚，末世开启后，随着天地灵气复苏、上古规制回归，所有同源古物都会随之觉醒灵性。这块残玉不仅蕴含微弱古灵气息，更能在初期微弱制衡蛇系邪物，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前期保命遗物。
前世这块残玉被他随手遗失，如今想来无比可惜。
陆砚指尖拂过粗糙的玉面，满级古文字通译技能悄然触发，残玉表面密密麻麻的隐晦纹路瞬间被解析完毕，同源蛇祭气息清晰浮现。
确认无误。
这就是他翻盘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没有丝毫犹豫，陆砚简单擦拭掉残玉表面的灰尘，找了个普通牛皮纸袋装好，揣入怀中，径直出门，直奔江城最大的城郊旧货古玩市场。
此时黄沙天气稍稍收敛，漫天昏黄依旧，但街头人群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只是人人眼底都藏着对反常天气的不安，议论纷纷。
旧货市场鱼龙混杂、摊位林立，大半都是仿品假货、老旧杂物，商贩个个眼力毒辣、嘴甜心黑，擅长压价套路、看人下菜碟。
若是普通少年拿着一块残缺无光的碎玉过来，大概率会被肆意贬低，几块几十块草草打发。
但陆砚不同。
历经十五年末世浮沉，他周旋过诸天强者、诡诈邪灵、心机权臣，这群市井商贩的小心思、小算计，在他眼里直白可笑。
他没有直奔大摊位，反而穿梭在各个小摊贩之间，不急不躁，故作随意问询，刻意磨掉商贩的警惕心，精准拿捏市场底价。
接连问了三家，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判定这是现代仿古残玉，最多给两百块回收。
陆砚不动声色，继续前行，最终停在市场最深处的一间老牌古玩小铺。
铺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看着随和，实则是整个市场里唯一能看出古物深浅的行家，只是为人谨慎，从不轻易揽奇货，擅长低位收珍、稳中牟利。
“老爷子，看看这块老玉残件，收吗？”
陆砚语气平淡，没有少年人的急切，随手将残玉递出。
老者接过残玉，指尖摩挲玉面纹路，灯光下细细端详片刻，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便迅速收敛，故作平淡道：“仿古料子，年代是有一点，但残缺太狠，没什么收藏价值，三百。”
开口依旧是压底价的套路。
陆砚唇角微扬，不慌不忙拿回残玉，指尖轻点玉身某处隐晦纹路：“老爷子，上古蛇祭纹、阴地沁色、古灵残息，这不是仿古件。您是懂行的，没必要跟我兜圈子。”
几句话精准点破核心特征。
老者神色一怔，抬眼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年纪轻轻，穿着普通，谈吐却沉稳老道，一眼看透玉料根本，绝非随便捡漏的外行。
他沉吟片刻，终于不再压价：“你懂行，我不坑你，一口价，一万二。”
这个价格，已是民间散户能开出的极限高价。
末世未开，古物不显，这块残玉在普通人眼里终究只是碎玉，一万二，足够全款拿下。
陆砚干脆点头：“成交。”
不纠结、不拖沓，见好就收。他要的不是极致溢价，而是快速变现、拿到现金、抓紧时间筹备物资。
转账到账的瞬间，陆砚账户余额从零突破五位数，第一笔启动资金稳稳落袋。
收好手机，转身离开古玩铺，刚走出市场街口，一道略显戏谑的笑声从侧边巷道传来。
“可以啊兄弟，年纪轻轻，眼力不错，居然在老陈头手里薅出一万二，少见。”
巷道阴影里走出三道身影，为首的少年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眼神活络，嘴角挂着市侩的笑，一身休闲黑衣，随性却透着几分不好惹的痞气。
正是韩野。
此刻的韩野，还只是江城底层灰色地带的小头目，带着两个跟班，混迹旧货市场、地下黑市，靠倒卖情报、倒腾旧货、牵线交易赚差价，游走在法理边缘，贪利、圆滑、惜命，却拥有普通人不及的市井情报网，消息灵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陆砚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三人，满级侦察技能悄然铺开。
三人底细、心性、手段、底气，瞬间一览无余。
贪财逐利，是真。
胆大心细，是真。
无底线、善投机、懂周旋，也是真。
放在和平年代，是游走灰色地带的市井混混。放在即将开启的末世，却是最顶尖的情报人才、游走各方的周旋能手、适配探墓小队的绝佳辅助。
前世后期，韩野凭一己之力搭建起全域地下情报网，为人族联军提供无数关键情报，规避无数致命危机，只是终究起步太晚、根基太低，又被权鸿远势力处处打压，终其一生郁郁不得志。
这一世，提前相遇，便是最好的时机。
陆砚没有刻意攀谈，也没有冷漠疏离，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碰巧而已。”
韩野上前两步，自来熟地掏出烟，又看陆砚年纪轻轻，顺势收起，笑着说道：“别谦虚，我在这市场混了三年，能从老陈手里赚走钱的外行，你是第一个。兄弟，手里还有老物件？可以聊聊，我这边有渠道，价比市面上高。”
他眼神精明，看出陆砚懂行，想拉拢合作，从中牟利。
“暂时没有。”陆砚语气淡然，顺势试探，“不过我最近想进山找点老东西，城郊西山那边情况你清楚吗？”
韩野闻言，眼神瞬间变了变，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西山？你可别去！今天黄沙异象就是那边闹出来的，现在全城军警封锁，戒严了，谁去谁倒霉。我劝你一句，最近别碰西山的任何东西，邪门得很。”
他消息灵通，比普通人更早察觉到不对劲。
陆砚心中了然。
果然，韩野的情报优势，从灾变前夜就已经显现。
简单两句对话，陆砚彻底摸清了对方的价值。
市井情报、地下渠道、人脉周旋、风险预判，这正是他前期最缺的辅助能力。
“多谢提醒。”陆砚微微颔首，不多闲聊，“有事先走。”
看着陆砚从容离去的背影，韩野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总觉得这个少年气质格外沉稳，完全不像普通学生，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面孔。
离开旧货市场，陆砚不再耽搁，直奔全城最专业的户外考古装备店。
既然要探墓，就绝不使用野路子杂牌装备。前世无数探墓者惨死，多半都是栽在装备劣质、防护不足、工具不合规上。
他手握满级考古技能，更要搭配全套专业装备，把风险降到最低。精钢防滑手铲、直角探墓耙、高强度静力安全绳、防爆强光防水头灯、夜视备用手电、密封防尘面罩、防滑耐磨战地靴、应急止血包、打火石、防水收纳袋、地形标尺……
一件件专业装备被精准挑选，不买冗余花哨的，只选实用耐用、适合古墓探秘的硬核器具。
店员看着眼前少年熟练地挑选专业考古装备，动作老练、眼光毒辣，完全不像新手，连连感到诧异。
陆砚全程沉默地挑选，快速结算，近万余元瞬间支出。
手里的启动资金大幅缩水，但换来的是全套足以支撑前期所有古墓探秘的基础硬件。
拎着满满两大包专业装备走出店铺，天色已渐渐暗下来。
黄昏落幕，夜幕慢慢笼罩江城，漫天黄沙彻底平息，天空恢复暗沉夜色，整座城市看似重归安宁。
可陆砚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假象。
西山蛇祭地宫之内，蛇灵已然苏醒，杀机蛰伏地底，只待夜色深沉，便会彻底躁动。
他回到出租屋，摊开所有装备，逐一检查、调试、收纳，将每一件工具的使用状态和应急位置熟记于心。满级攀爬、侦察技能搭配专业装备，足以让他应对墓道初期所有陷阱与杀机。
随后，陆砚坐在窗边，借着夜色，重新推演深夜行动计划。
军警夜间布防轮换规律、监控盲区深夜空窗期、墓道入口夜间气流变化、蛇灵夜间活动轨迹、地宫第一层陷阱排布、遗物拾取最优路线、紧急撤离退路……
一条条、一点点，在他脑海中清晰复盘、反复校准。
白日不适合冒险，人多眼杂、布防严密。
深夜子时，是人最疲惫、防守最松懈、邪物最活跃、机缘最易现世的最佳时机。
第一座上古沙墓，第一尊蛇灵遗物，第一份末世根基。
今夜，他将二入西山，真正踏入蛇祭地宫，摘取属于自己的第一波末世机缘。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
一场属于新时代的古墓探秘，即将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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