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巢痕，狭路死斗
死寂在地下车库无限放大。
那阵细碎黏腻的爬行声，从黑暗深处悠悠飘来，骨节摩擦的嘶啦声响，一下一下刮在人的神经上。
没有嘶吼，没有狂暴的扑击前兆，这种安静，比兽嚎更加让人脊背发凉。
老韩食指搭在猎枪扳机之上，浑身肌肉绷紧，枪口稳稳对准声响传来的方向。火药上膛的细微咔嗒，在密闭空间格外清晰。
“数量？”他压着嗓子，气息放得极轻。
灰黑色的黑暗吞没十米之外的一切，夜视之下只能看见重重立柱、废弃轿车扭曲的轮廓，看不见活物的形体。
陆野左肩的伤口随着紧绷的动作传来阵阵灼痛，发炎带来的低烧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感官依旧绷到极致。鼻尖不断捕捉空气中混杂的气味，腐烂血肉之外，还裹着一层粘稠的酸腥。
“蚀变潮虫。”陆野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到最低，“群居，钻缝隙，外壳硬，速度快，不怎么嚎叫，靠爬行偷袭。”
灾变之后地下车库、人防通道，是这类变异虫类最喜欢筑巢的地方。
苏芮手里握紧那根钢管，脚步悄悄横移半步，贴住一根粗大的混凝土立柱，把自己半个身子藏在掩体之后。
“潮虫一般不会主动远距离狩猎，我们闯到巢穴领地了。”
话音未落，黑暗里传来石块翻动的细碎响动。
几道低矮扁平的黑影，顺着地面的阴影缝隙，缓慢往外挪。
体型半米长短，外壳泛着暗褐的油光，无数细足扒拉碎石，发出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不止三只，黑影层层叠叠，分散开，迂回包抄，切断三人后撤的退路。
出口方向，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退路被封死。
老韩眉头狠狠一拧。
“退不回去，入口已经被兜住。”
猎枪威力大，可是在地下封闭空间，开枪冲击波会回荡震荡，枪声更会把外面废墟里的蚀变兽群尽数吸引过来。一旦枪响，外面的变异兽顺着洞口冲进来，内外夹击，所有人都要埋在这里。
“不能开枪。”老韩咬着牙，缓缓把猎枪枪口微微下压，“枪械留作应急，近战解决。”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厚重的开山短斧，斧刃在微弱的环境反光下闪过冷光。
苏芮双手握紧钢管，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陆野左手不敢用力，整条胳膊只能虚悬在身侧，所有发力全部压在完好的右半边躯体，悄悄把腰间铁钎抽出来。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锚点那股躁动力量又一次在脑海隐隐翻涌，被他强行死死压制下去。
“它们优先攻击腿部，专挑伤口流血的目标。”陆野低声提醒，“我有伤，会被重点盯上。苏芮守右侧立柱，老韩盯住左路。”
刚交代完毕，最靠前的那只蚀变潮虫猛地爆发！
扁平躯体贴着地面弹射窜出，细足飞速扒过碎石，直扑距离最近的陆野下盘！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陆野脚下侧身滑步，避开扑击，铁钎顺势向下狠狠戳刺。
当的一声脆响。
铁钎狠狠扎在虫类坚硬背甲之上，只磕出一串火星，没能刺穿外壳。
潮虫吃痛，躯体猛地扭转，锋利口器朝着陆野小腿撕咬而来。
陆野右腿膝盖抬膝狠狠顶撞出去，重重撞在虫身侧面，将它撞得翻滚出去数米。
可这一动作牵扯左臂伤口，撕裂的皮肉骤然拉扯，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绷带再次渗出来。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陆野肩头不受控制地一颤。
就这一瞬的空隙，另外两只潮虫抓住机会，分头扑向苏芮与老韩。
苏芮沉腰，钢管抡起，带着十足蛮力狠狠横扫。
砰！
钢管重重砸在虫体，将这头潮虫砸的翻滚，外壳凹陷一块，却依旧没有毙命，挣扎着就要再度爬起。
老韩跨步上前，开山斧高高抡落。
噗嗤！
斧刃劈进潮虫躯体，墨绿色腥臭汁液四溅，溅落在地，腐蚀得地面碎石泛起细微白烟。
第一只倒地。
可巢穴深处，更多的黑影源源不断爬出来。
杀不完。
“不能在这里耗！”苏芮大喊，“往人防通道内部撤，把它们拉开分散！”
扎堆的虫群，一旦被缠上，源源不断的虫海能活活把人耗死。
老韩一斧逼退近身的潮虫，点头：“走！”
三人边打边退，向着车库深处人防通道的铁门方向且战且走。
陆野单右手作战，左臂不断渗血，血腥味在密闭地下快速扩散。好几只潮虫死死盯住他，疯了一样反复扑袭。
铁钎反复劈戳，大多时候只能磕在坚硬甲壳上，每一次格挡，都要硬生生扛住反震力道。
又一头潮虫骤然从侧面一辆废弃轿车底盘底下窜出，绕开视线死角，直扑陆野受伤的左臂！
距离太近，躲闪已经来不及。
陆野瞳孔骤缩，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锚点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一股狂暴的爆发力瞬间灌注右臂。
他不躲不闪，身体猛地侧转，右手铁钎放弃防御，自上而下全力猛扎，精准对准潮虫躯体甲壳衔接的软缝。
滋——！
铁钎深深刺入！
墨绿色腥臭液体顺着铁钎喷涌而出。
潮虫剧烈抽搐，细足疯狂蹬踏地面，很快便不再动弹。
力量宣泄的瞬间，脑海之中狂躁的意念疯狂叫嚣，想要接管意识。陆野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股异变冲动压回体内。
代价是伤口撕裂更加严重，绷带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
“陆野！”苏芮瞥见他胳膊不断滴落的鲜血，心头一紧。
血腥味越来越重，只会引诱更多虫子。
人防通道锈蚀的铁门就在前方数米，铁门半掩，缝隙之内漆黑一片。
老韩冲上前，肩膀狠狠一顶。
哐当！
锈蚀铁门被撞开大半。
“进去！”
三人接连闪身冲入门后。
老韩反手抓住铁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内拉扯。
大批潮虫已经追到门口，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门缝往外挤，细足刮擦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尖响。
门板被虫群死死卡滞，无法完全闭合。
“撑不住！”老韩胳膊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
陆野咬牙上前，不顾左臂伤痛，右肩狠狠抵在门板之上，和老韩一同发力。
苏芮抡起钢管，不断敲打挤进门缝的虫头，逼退钻进来的潮虫。
嘎吱——
沉重锈蚀的铁门，一点点合拢。
最后残存几只潮虫被夹在门缝，爆出腥臭汁液。
轰隆一声。
铁门重重合上。
外界密集的爬行摩擦声响，被厚重铁门隔在外面，变得沉闷模糊。
短暂的安静重新降临。
通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陆野松开顶住门板的肩膀，身子一晃，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墙壁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染红，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臂，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暗色斑点。
哪怕隔着铁门，依旧能听见门外，虫群不断撞击门板，咚咚，咚咚。
门板铁皮不断震颤，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苏芮摸出打火机，火苗再度亮起。
摇曳微弱火光，照亮这条狭长人防通道。
通道两侧，一道道封闭储物隔间，铁门锈迹斑斑。
而地面上，散落不少腐烂的人类骸骨，还有撕碎的旧背包、破碎的防毒面具。
曾经也有幸存者躲进这里，没能逃出去。
老韩握着斧头，喘着粗气扫视四周，脸色难看至极。
“暂时挡住了，但这门撑不了太久。虫多，外壳硬，持续撞击，用不了多久铁皮就会变形垮掉。”
苏芮目光扫过两侧一排储物隔间。
“只能赌隔间。看看哪一间储物室还完好，能不能找到物资，或者找东西卡死铁门。”
陆野靠着墙壁，低垂着眼，视线落在通道地面。
火光映照之下，地面灰尘之上，出现了一串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鞋印纹路清晰，踩落灰尘，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不是变异兽。
是人。
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条人防通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