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幽暗的谷底回荡。
林砚像一条死狗般砸在冰冷的乱石上，脊背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剧痛瞬间淹没所有感官，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破麻袋一样瘫在泥泞中，大口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废灵谷，青云仙宗的禁地。
这里是宗门丢弃废渣、掩埋死尸的地方，常年阴气弥漫，死寂森森。从古至今，被扔进此地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谷顶传来一阵嗤笑，外门弟子赵辰居高临下地了一口，眼底满是轻蔑与快意："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杂役，也配碰圣子大人的灵草？打断全身筋骨扔进来，已经是长老们开恩！"
说罢，他拍干净手上尘土，带着一众跟班转身离去，仿佛方才只是丢弃一袋无用垃圾。
林砚趴在血污泥泞里，视线早已被血水糊住。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蚕食他体内仅剩的生机。
他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泥里，渗出血丝。
半个时辰前，执法大殿。
"圣子大人息怒，此事必有跷……"执法长老的话还没说完，柳少白已冷冷甩出一句话——
"证据就在他的床铺底下，你还要他如何辩解？"
然后便是铁律宣判。没有审问，没有查证，只有执法长老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罪奴林砚，偷盗宗门灵草，废去四肢筋骨，打入废灵谷，任其自生自灭。"
青云阶级森严，圣子一言便是铁律，而他林砚，不过是天生凡骨的蚁。
"砚哥……"
凄厉呼喊自谷边落下，一道憨厚壮实的身影被人狠狠下，重重摔在他身侧。
是王小石头，和他同期入宗，唯一交心的杂役兄弟。
"石头……"林砚喉咙滚动，挤出微弱气音。
王小石头咳出满口血沫，数根肋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刺耳风箱声。他强忍剧痛爬向林砚，仅存完好的手死死住对方衣角，血泪混着泥水淌落。
"砚哥，我不服！他们凭什么这般欺压我们！"
方才执法大殿，素来老实的王小石头为替他鸣冤，一头撞向执法石柱，当众痛斥柳少白虚伪。
换来的，便是断骨之刑，与他一同丢进这十死无生的谷底。
"走……别管我，活下去。"林砚牙关紧咬，拼尽余力吐出短句。
"我不走！"王小石头死死箍住他的胳膊，滚烫泪水砸在染血手背上，"要死，石头也陪砚哥一起死！"
望着执拗的兄弟，林砚眼眶发酸，却再挤不出半滴泪水。
意识渐渐涣散，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弥留之际，一段尘封十年的记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七岁盛夏，青竹山村打谷场。
一身流云仙裙的苏清瑶被仙师牵住，即将踏飞剑离开凡俗。
她是天道降生的先天仙胎，万里挑一的修仙奇才；而他林砚，测灵大典被断定终生无灵根，一介凡骨。
那天，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
临行前，苏清瑶趁仙师不备偷偷折返，秋水眼眸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滴落。她起脚尖，将一枚冰凉漆黑的玉符塞进他衣襟。
"砚弟弟，娘说，遇见此生最重要的人，就要把这个给他，你一定要收好。"
当年他不懂这话的重量，只望着少女乘云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这枚玉符，他贴身佩戴整整十年。
十年冷眼磋磨，无数欺辱压榨，他始终咬牙坚持，心底只藏一个念想：总有一天，他要变强，堂堂正正站到苏清瑶面前。
可如今，一切都要在此终结。
清瑶……
林砚心底无声叹息，眼皮沉重得快要闭合。
就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瞬间——
"嗡！"
胸口玉符骤然爆发出灼烧般的滚烫，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
林砚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玉符表面，一道道古老暗红纹路缓缓浮现，紧跟着寸寸崩裂。
咔嚓——！
清脆碎裂声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这枚封存十年封印之力的玉符，在他命悬一线之时，彻底崩解。
下一秒，一股苍茫古老、源自九幽深渊的磅礴气息轰然喷涌，顺着破碎经脉疯狂冲刷四肢百骸。
"啊——！！！"
林砚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混沌玄玉，正式觉醒！
原本枯竭断裂的经脉，在混沌之力冲刷下逆向重塑，远比从前宽阔坚韧。
凡骨褪尽，魔根初生。
漆黑且蕴藏无尽生机的混沌灵气汇聚丹田，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震慑天地的黑色灵根。
混沌灵根，成型！
废灵谷呼啸阴风，在此刻骤然停滞。
许久过后，林砚身躯微微震颤，撑着身旁乱石勉强半坐起身。
往日清澈的少年眼眸，此刻深邃如渊。
瞳孔深处，一缕黑气若隐若现。
他垂首看向沾满血污的右手掌心，一枚妖异玄奥的黑色符文缓缓浮现，微光流转。
夜风卷起他破碎染血的衣衫，林砚缓缓抬头，目光穿透谷底层层阴雾，望向云端之上、那座高高在上的青云仙宗。
"清瑶……"
他声音沙哑低沉，平静之下藏着翻涌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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