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嘴碎老太
“今天刘天阳好像有什么心思?”钱大叔可能也看出我不太理睬钱珠就回头微笑着问我。
我听他这问话的同时又看见他那右耳下面蚕豆大的黑痣,脑海里就映出他在金贸大厦门前以及他与吴书银在病房里的情景。于是就急忙说:”没什么心思,钱大叔您要说什么呢?”
“钱珠,刘天阳说他没有什么心思。你看呢?”钱大叔又向左边回头对着钱珠边说边眨着眼睛,他还以为我没看见呢。
“有没有心思他自己知道。反正我们也快到医院了。”钱珠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到医院?难道钱大叔您还要去做检查?不对呀,这走的不是到昨天那个医院的路呀。”我有点奇怪地说着并偷看钱珠的脸色。
“不是我要做什么检查,今天我们要去的是省武警总队医院,也就是吴书银儿子住院的医院,我们要去看他们母子俩。你不是很同情他们这一家人吗?”钱大叔还是微笑地说着。而钱珠现在却脸朝另一边,做出一幅不理睬我的样子来。
“哦,那好。我很高兴与你们一起去看看他们。”我高兴地望着钱大叔说。心里想着你钱大叔可能还不是要把昨天吴书银给你的钱还给他吧!
就这样我们说话间就来到省武警总院大门口,这时钱大叔掏出他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后,就听见他对着手机说:“书银啊,你们在住院部哪个科呀?我是你钱大哥嘛。哦...哦.....42号病房。什么?你到住院部门口等我们?好的,好的。”
钱大叔关机后就对我们说:“我们到住院部去。”
在吴书银的带领下,我们来到42号病房。这个只有两张病床的病房里,一张床上坐着一位60多岁满头花白头发面容慈祥的胖老太太在输着液。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位正在输氧的中年妇女,她鼻子插了输氧管,嘴巴周围又用胶布粘着,由于躺着所以看不清面容,而她床边有一个6岁左右的男孩坐在一张矮凳子上玩着奥特曼小玩具。那小孩杂乱稀疏而泛黄的头发下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瘦削的脸膛苍白而干涩,他对我们的到来只是用眼睛瞟了一下,然后又专心玩手中的奥特曼。
吴书银走近那躺着的中年妇女指着我们说:“莲英,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钱大哥,今天他带着他的家人来看你们母子俩。”
听他这么一介绍钱珠脸上一红,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没说话。钱大叔只看了我一眼就把脸移向躺在病床的病人。
这时我们看见吴书银的妻子莲英由于鼻子插上了输氧的管子不便说话,只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啊。这就是那位大好人?”那正在输液的老太太用一只手指着钱大叔问着,然后她竟自言自语地说:“好人哪!好人!被人撞了不要赔偿,现在这样的人很少了,现在还来这里看望撞了自己的家人,这就更难得了。”
“老嫂子,不要这么说。我只是做了一般人都会做的事。因为吴老弟本来就没有撞到我,只是擦身带过带着了。现在社会上那些趁机讹人的人毕竟是少数。因为我们都知道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好人总是多数的呀!”钱大叔对老太太诚恳地解释着。
“反正这夫妇俩这次是真的遇到了好人了!”老太太还是在那里自顾自点头说着。她说完这句话后,见没人回应吧。她接着又说,“你们是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人了!我侄子家院子里种了几棵枣子树,前年邻居家的一个小孩捡了几个掉在院外的枣子吃,晚上拉了好几次肚子,最后在医院输液花了一千多块钱,他们家长就找上门来说要我侄子出医药费。你看那几个枣子并不是我侄子拿给那个孩子吃的,而是那孩子自己捡起掉在地上枣子吃了,旁边也没有其他人看见。为什么要我侄子出医药费呢?他们却说反正孩子就是因为吃了你们家的枣子发病的,所以一定你们出医药费。就这样不休不止地闹腾了好几天,最后我侄子拿了500元才算了了这件事。所以我说他们夫妇俩是遇上了好人了。”
“怎么她还没好点吗?”钱大叔见老太太还想要说下去就指着吴书银妻子床边那像加在炮架上的炮弹样的氧气瓶问着,“还要输氧啊?”
“是的,主要是医生还没查清病因。”吴书银说着又指着孩子说,“幸好我儿子好了点,不然又要多一份担心。”
“你的孩子好瘦,而且脸色又不好看,缺少营养了。”钱大叔看着孩子摇了摇头说。
“我儿子本来瘦是瘦,但没有这么瘦,这次病了后就更瘦了。”吴书银无奈地说。
钱大叔拿起水果袋里的一只苹果走近那孩子蹲下来用右手抚摸着孩子的左脸说:“孩子。你饿了吧?你想吃苹果吗?”
那孩子望了他爸爸一眼然后低下头说:“我...我...”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爸爸,见他爸爸一声不吭就停下不说了。
“你吃吧,大伯我给你的。”钱大叔微笑着把苹果塞到他的手中。
“.......”孩子又抬头望着他爸爸没说话。
“亮子,大伯给你的,你就吃吧。”吴书银看着自己的儿子说。
“看见他我就会想起我的儿子。这孩子很乖,很聪明。应该要好好培养。”钱大叔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来递给吴书银说,“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一来弟妹治病还要钱,二来孩子病刚好需要加强营养也要钱。你就不要与我推辞了。”
吴书银的手触到那叠钱就像触到电流一样全身一震并往后退,然后双手连忙摆动着说:“那不行,万万不行!你这是在抽打小弟的脸哪!”
“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多事的老太太看见吴书银这个样子就又凑上嘴来好奇地问。
她这一问,使吴书银像在困境中遇到救星一样拿着那叠钱走到老太太床前说:“这些钱是我给他作营养费和误工费的,医院的钱我一分没出,他除了用医保卡外还自己贴补上300多元钱哪。你说说我这点钱应不应该给他?”
“哦,那当然是要给的。这里是多少钱?”老太太指着吴书银手中的那叠钱问。
“也只是1000元钱。”吴书银老实回答着。
“那太少了!现在1000元钱能干什么?而且他还把医药费给除外了。那真的不行!”老太太加大声音叫喊着,由于她边喊边用一只手舞动着,以致把床头边茶几上的一只搪瓷茶缸都“嘭”地一声摔下地了。
她这么大的一个动静,立即引起一位护士和一些其他病房的病人家属拥进房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房间就一片叽叽咋咋的议论声,尤其是那位还在输液的多事老太太最激动,她好像是新闻官在发布新闻似的把她所知道的事情来来回回讲了好几遍。她真的不厌其烦,最后还是在那位护士的劝阻下不得不停下了嘴。
这期间吴书银像是偷了东西被人抓住了一样很尴尬地拿着那叠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过了不久他用眼睛四处张望着要找钱大叔,这时人们才发现钱大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离开了房间。
钱大叔什么时候离开了这病房呢?怎么连我们都没打一声招呼?怎么回事?
当病房里所有的人用询问的眼光望着我和钱珠时,一位50来岁穿着医院蓝清洁服的阿姨说:“我看见他早就出去到楼下了。”听她这一说,我和钱珠马上跑出病房去找钱大叔。
我们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钱大叔捧着一束百合花和一只食品袋走过来了,原来他是去买这些东西去了。但当我们走到护士站时,被值班护士拦住。她指着百合花说:“你们准备送给谁?”我们说是送给42号病房的病人。她立即指出不能给42号病房送花。原因很简单:病人哮喘病因不明,很可能与接触花粉有关。钱大叔一听就表示那就把花放在护士站。这一建议也遭到拒绝。那怎么办?刚好这时那个清洁工阿姨过来了,钱大叔就转身顺手把花往她面前一送说:“那就送给你吧!”搞得那清洁工阿姨满脸通红,她眼睛看着手中的百合花嘴里并连连说着:“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42号病房,仍有不少人在那里议论着。看见我们进去,其中还有几个人对着钱大叔伸着大拇指。多事的老太太望着钱大叔问了一句:“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刚才那么多人,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尤其是老嫂子您添油加醋,我脸都没地方搁,只好出去了。顺便买了点蛋糕给孩子吃。”
“还买了花哪,护士说不能给病人送花,他就把花送给了我。很好看的百合花哟!我真的很喜欢。”清洁工阿姨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送给你了?”多事老太太看看钱大叔又看看清洁工阿姨竟饶起舌来了,“百合,好哇!好人就会有好报!”
“我也不知道看病人送什么花好,就听那卖花的姑娘说百合花送病人也可以的。”钱大叔有点慌乱地望着老太太说。
老太太说的这个好人有好报是说指钱大叔还是指那个清洁工阿姨呢?我们不得而知。
老太太这么一说,清洁工阿姨又一次红着脸跑了出去。而这时钱大叔也有点呆不下去的样子。吴书银就趁机走近钱大叔说:“这点钱无论如何你也要帮我拿走。不然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小弟了。”
“那好吧!”钱大叔接过那叠钱,随即又递上刚买来的食品袋说,“这些是我送给孩子的,这总不能拒绝吧?”
吴书银只好接过那食品袋走到他儿子面前说:“你应该对大伯说些什么呀?”
那孩子闪着那双大眼睛笑着对钱大叔说:“谢谢大伯!”
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的模样,或许使钱大叔又想起了他的儿子吧?他转过身去把那叠钱藏在手里,然后又蹲下身子面对亮子说:“你看这样的饼干很好吃的。”边说边把手伸进了食品袋,偷偷的把那叠钱换成一小包饼干递给亮子。
亮子接过钱大叔递给他的饼干后再次笑着对钱大叔说了一句:“谢谢大伯!”
钱大叔一边对他回以点头微笑着,一边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请弟妹好好养病。”钱大叔说着又转身对那另一张病床上的那老太太说:“老嫂子,再见了!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祝您早日康复!”
“谢谢!谢谢!”老太太微笑着答复,我发现她那双慈祥的眼睛在我们走出了病房都还一直在注视着钱大叔并暗暗点着头。
刚走出医院大门,钱大叔就给吴书银打了电话,告诉他那叠钱就藏在那食品袋里,不要让孩子弄丢了。最后只听他说:“那既然是给我的,我就有权处理,我请你把它用作给孩子的营养费,孩子太瘦弱了,不要再啰嗦了。”随之也不管对方如何反应就“叭”的一声把手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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