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大川,茫茫无边。亦有逍山,矗于大川。”
自古有大陆一片,名曰八荒之地。八荒之东,有东海茫茫,无际无边。东海西侧,便是逍山绵连万余里。其山势自北向南连绵不绝矗于东海之边。群山之中,有奇峰林立之处,或如石林连绵接天不尽之所;亦有古林绵密,苍天巨木生生不息之处。
逍山山脉之中,最为鼎峰之处名为紫云峰。此峰高似连天,峰如斧劈,敏捷如猿亦难攀登。千百年来不知几许人欲攀此高峰,皆无功而返,只留下诗曰:“此生壮志多已酬,只恨未登紫云峰。”
虽说紫云峰人迹不能至,但星月晴朗无云之时,亦有人见天上流星划过落于紫云峰上,都道此处原为天上星官居所。等此传说流传开来,便有无数信徒迁徙而来,寻半山可居之所建庙立祠,名为紫云观。又有无数教徒陆续望风而至,于山脚之处而居,终成人烟鼎沸鸡犬不息之地,名为紫星镇。
这日,月过中秋,日不过枝头,紫星镇内却分外热闹。只见一队敲锣击鼓司仪吹吹打打,径直往镇内大户齐大官人居所内行去。司仪队头前还有若干差役,高举“回避”“肃静”“州府都督李”等字样。原来这日正是齐家主翁齐元楼六旬大寿。此翁曾仕至东夏国参府理事,位同三品。虽致仕一年有余,但官威仍在。这日齐翁大寿,州府主管便备齐厚礼,排了仪仗,径直往齐府而来。远远瞧见齐府门口两头青石狮子披红挂彩,极是喜庆。门口站了一个少年,正带了两三家仆在门口迎客。待到得齐府门口,便有亲随赶上前去向门口候客少年递上名帖。少年惊喜不已,急忙躬身道:“李督州大人亲临,我齐府上下感激莫名。家父年老体衰不能下榻,命在下门口候客,请都督大人谅解。”李督州旁侍从有认得这个少年的,急忙上前附耳道:“大人,这人是齐大人独子齐青霄。”李督州这才笑道:“齐公子请免礼,令尊齐公乃是我朝栋梁,今日六十大寿,岂有不亲来贺寿之礼?你速速带路,让本督府亲与齐公贺寿。”齐青霄忙躬身道是,迎了李督州入门。
齐府门外,围观乡党见得州府都督亲至,皆为惊讶。又见两侧小门大开,十来个仆役抬了几桶饭菜出来,叫道:“今日我家老爷大寿,分发寿米,早来早吃肉,晚来饿肚子哟!”说罢仆役们饭菜置于院墙外,早早等在齐府门外的一众乞丐蜂拥上前争抢。其中一个小乞丐身仗着个子小巧,在人群中寻得缝隙,抢了一碗米饭一只鸡腿,心下高兴,心道:“这抠门老齐家,平日要半个馒头都难,今天居然还给鸡腿大肉。”正要退到一旁好好享用,看见旁边墙角下趴着一个老乞丐,破衣褴褛,已是双目无神,心中不忍,便将手里饭碗递了过去,说道:“大叔,今天你可算运气好,我还能再抢一碗,这碗先给你吃。”老乞丐也不说话,伸手抢了小乞丐手里的饭碗抢过吞咽起来。小乞丐撇撇嘴,顾不得多说什么,又急忙挤进人群争抢起来。
齐青霄将李都督引入院中,绕影壁过前厅,见齐元楼端坐在客厅正中,李都督赶忙上前道:“齐老,你老高寿,下官代全州同僚为你祝寿,只盼齐老长寿康泰,为我东夏国再立新功。”齐元楼眉头轻抬,道:“老朽年迈昏昧,已不能为我东夏尽力。当今王上知人善用,自有人能顶老朽残躯为国效忠,都督大人切莫抬举老夫。今日还请多饮几杯。”说罢挥手示意道:“霄儿,代我请督府大人入后厅奉茶,若有皇命告示,再来告知。”齐青霄躬身道:“是。”,对李督州道:“大人,请后厅奉茶。“李督州暗骂两声,笑道:“如此客随主便,听老老人安排了。”当下随齐青霄去了后厅不提。
不过两刻,齐府宾客已陆续到来。堂院之中搭建戏台一座,正有戏班在戏台后张罗架鼓梳洗装扮。主宾桌面皆绕戏台而坐。日上三头,见齐元楼引了李都督等人在主座落座完毕,齐青霄朗声道:“各位乡邻,今日家父60寿辰,不吝各位相邻抬举,实是感激。更有李都督代王庭亲赴,我齐家不胜感念王庭厚恩。今日特备了薄酒,请大家不醉不休。”说罢,走到齐元楼身边,附身小声问道:“父亲,宾客均至,可否开席了?”齐元楼捻须笑道:“那是自然,开席便是。”齐青霄应道:“是。”挺身大喊道:“起锣,开席!”戏班听的清楚,一声锣响,铙钹正要跟上,就听的门口一声爆喝:“上师未到,怎敢开席!”话音刚落,又听轰的一声,从门口飞进来好大一个物件,正落在戏台中央,将戏台砸的个粉碎。仔细看去,竟是门口的一座青石狮子。贺寿众人大惊,有人呼喝一声:“土匪上门啦!”众人夺路而走,倾时贺寿宾客便逃走十之八九。
门口红衣飘动,抢进来两个红衣大胖番僧立在两侧,躬身合十,迎进来一个高瘦僧人。这僧面容枯瘦,低眉垂目,步态缓慢。老僧站定后,眼皮抬动,将院内众人扫视一番。众人与老僧眼光相接,心下都是一凛,暗想:“这和尚眼神端的吓人。”老僧目光停在齐元楼身上,开口道:“老衲冒昧上门,诸位施主莫怪。敢问这位老施主可是齐元楼齐施主?”声音古哑。齐元楼还未答话,身旁李督州本被惊吓,见来的不过三个和尚,顿时由惊转怒,拍案道:“哪里来的秃驴跑来搅扰生事,左右,先给我拿下了,等打你一百板子再来问你缘由。”随行差役呼喝一声,拔刀拿棍,将三僧围住。只是几百余斤的青石狮还落在院中,知道乃是这三僧所为,自己这点功夫怕不是对手,是以只是围住吆喝,脚下都不敢往前一步。等李督州催促再三,十余差役这才各使眼色,刀棍齐使向三僧打去。又有两人牵了两条大铁链子,只待这三僧被打倒便将其锁住。
老僧巍然不动,等差役们已到身前,两个胖僧才抢到他身前护住。差役们动作不慢,手中刀棍也不停歇,都结实砍在了两个胖僧身上。但众差役都觉虎口一麻,倒似砍在两块巨石之上一般。好几人手中刀棍竟被反弹出手。定睛再看,这两僧除了僧衣被刀划破露出皮肉,哪里有一点损伤?更有一位使棍差役,为在李督州面前立功,跃上半空重重朝胖僧头上砸去,只听“咔嚓”一声,手中水火棍已断为两截,胖僧头顶却哪有一点痕迹?胖僧身手抓去,已将这差役单手举起,随手一扔,这差役便被扔出三丈开外,昏迷不起。
众差役见这三僧如此神通,连滚带爬躲到一边,哪里还敢再去抓捕三僧。李督州寒意沁脑,颤颤巍巍指向老僧道:“你,你,你这和尚用的什么妖术,可知道殴打官差是什么罪过。要是敢动本官一点,更是罪加三等,你可知我东夏国国法森严,你莫再生事端!”老僧低呼佛号,这才开口说道:“今日老衲正为明法而来。波辰,将文牒与这位大人一观。”左边身前胖番僧躬身应道:“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到李督州身边递了过去。李督州接过细看,原来是一本文牒,打开细看,读道:
“兹有东夏国护国右护法大雪山大龙寺雪海上人座下弟子无门禅师,携大龙寺波辰、霁郇法师赴京公干。沿途州府凭碟放行,一应钱粮马匹,照需供应。”上又有大印“东夏御宝”。
李督州大惊,知道这乃是皇帝亲签通关文牒,非同寻常。抢步到老僧面前,躬身道:“下官本州督州李善,见过各位大师。小官不识得各位大师来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则个。”说罢对身旁差役骂道:“一帮没用的蠢材,那点三秒猫功夫还敢跟大师们动手,回去都各领二十棍子去。还不都滚过来向大师赔罪。”
这老僧便是无门禅师,当下也不与李善多言,一指齐元楼说道:“老衲此来,是要与这位施主论上一论。”齐元楼旁观多时,此时已知心中已知这老僧为何而来,当下令齐青霄扶起自己,对无门拱手道:“大师请了。老夫致仕已一年有余,若问我朝中之事,老夫一概不知。若因老夫致仕前曾向陛下进言,勿要新立贵教活佛为我东夏国护国右护法一事,老夫到也是从未悔过。”无门点头道:“老施主坦诚聪慧,老衲佩服。老衲倒要向施主请教,天下法门三千,有信者众者,亦有信者寡者,但立教之衷,不一而是。我师雪海上人,为我大雪山三活佛之一,修为精深,为渡世人,从不倦怠,倒怎么也不能做得东夏国师?”
“好,我便与大师论上一论。”齐元楼道:“想我东夏国立国之初,境内妖孽魔障横行,万千百姓生计何其艰难。我始祖彰武皇帝为天下百姓计,不计天子之尊,跨三千里,亲至逍山入海万仞峰跪求天盘真人出山荡平邪魔。天盘真人被我始祖彰武皇帝仁念所感,与彰武皇帝定下‘邪祟除尽,百姓为天’之誓后,带玄黄二剑,耗时一十四年,荡平东夏国内一众妖孽魔物,换了我东夏安宁至今。虽天下太平后天盘真人便飘然无踪,仍被彰武皇帝敕封为‘护国神师’,建祠祭祀。”齐元楼话音一顿,端起茶碗来饮了一口,待继续讲说,耳旁响起一声道号:“无量天尊,齐老爷不忘我东夏立国之艰,不忘天盘真人护国之功,贫道辑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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