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我家发源的地方,是营山的一个小镇,而我要去的地方是镇上的村子。
说实话,刚下高速的时候我以为这里发达了,成排的农村自建房贴着光亮的瓷砖,宽敞的小路,大人和孩子走走停停,可我驶出一段距离后,还是老样子:
大片的山林土房,这里的年轻人都出走,留下的老人早已没有能力继续耕种了,那些孤寡的人家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遥遥望向高速出口的地方,每天如此,毕竟他们也无其他娱乐方式……
很多年没回来了,这里还是一股很重的泥土味,像是几年都没有变动,我不知道所谓开发农村是否真的落实,可这里至少我连下乡的大学生都没遇见。我掏出信封,那是我家老宅的模样,是近几年拍的,老宅的一侧已经塌下来了,露出上个世纪特有的石磨,看着还爬满了蛛网,房梁顶上看着是稻米堆砌而成的,墙面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我对此还有点印象,因为我爸当时去镇上的开发部闹事,就因为一个“拆”字,最后人家以我家已在城市有安置为由,表明我家的危房不在拆除行列,我家的老房也幸得保留下来。
正当我回忆着这座老房时,急切的电话声响起,我一时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因为我爆发后买了很多个手机堆在副驾,导致我找的时候差点开进稻田里。
“喂,儿子,有钱的感觉怎么样啊?”一听我爸身边还有其他女人的声音。
“老爹,我说你等这天很久了吧,这几年辛苦你藏着了。”
我挥手示意走过来的农家老汉等等,我还在打电话。
“没办法啊,你太爷爷给我的遗产都花光了,儿啊,也是苦了你了,本来我是想等你成年再跟着你吃饭的,没想到你爷真的成事了,不过现在你应该也拿到你爷爷的遗产了吧。”
“嗯”我翻身在副驾上找着我的钱包,我以为那个老汉是来要赔偿的。
“你现在干嘛呢?是不是跑到国外享受了?儿啊,那个大学干脆我们捐点钱去国外读算了,虽然你爸我是有点败家,但你太爷爷和你爷爷的人脉我是完整继承的,只是很多年没聚了,不过把你弄进去还是一句话的事。”
“没那个必要了哈爸,我这个人享受不来,我也不喜欢跑到国外去上学,我的事情你就不需要管了。”我找到了我的黑皮钱包,点着红色票子,继续跟我爸讲:“还有你别玩太过了,你把爷爷的家产败光我可不接待你。”
我顿了顿清好了一沓钞票,捏着有一尺的厚度,心里想着应该够了,于是放在了自己腿上,又对我爸说:“你有空就去找找我妈,你们多久没见过了?”
“知道了好儿子,你爸实在不行就给你找个后妈!”
“别去找那些野女人,到时候又被关进局子里了。”
“嘿嘿,儿子,你爹我在捷克斯洛伐克,多久咱爷俩一起来!”
叫声振得我耳朵疼,很快电话就传来哒哒的声音,我收起手机,看向扒在窗口的老汉,正想把钱给他,却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大侄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指着自己,“大爷,你说的我吗?”
“什么大爷!我是你表叔。”
“嗯?”
我看见那个大爷走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帮人拿着锄头,我吓得把车窗闭上,不知道我是该跑还是怎么,我好像惹到了这里的龙头了……
可我的车陷进泥地里,我弃车逃走的话,很快也会被抓住吧?
我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对我说的什么,这里的人口音太重了……
“钱!”对了,我想到我只有钱可以摆托了,我翻着柜子却再也找不到更多的现金了,不过微信支付应该也行……
那群糙老爷们越来越近,我想我得主动示好,我拿着一盒中华就凑了过去,没想到为首的老汉把我推回车里,他们是想干什么,连车把我烤了吗?没想到刚刚成为富豪的我……
车里一阵抖动,很快轮胎就挣脱出来,其中一个爷们一直拍打着我的车窗,表情凶狠,我将手里的现金和信用卡握得更紧,或许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了。
那个老汉把那个拍我车窗的爷们推走,换上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向后退!”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挂上倒挡,拉起手刹后退。
等一切都完事的时候,我下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愣在那里看着这群糙老爷们趴在地上休息,金黄的太阳,显得他们皮肤闪闪发光。
我想我得表示一下吧,可我车里只有烟和酒,他们这么累,我不可能挨着递烟吧……
突然那个拍我车窗的男人搂着我的肩膀说道:“我说你小子好歹也是星火人,还听不懂你表叔说话了。”
一开始那个老汉也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城里住傻了,怎么问你都没反应,感情是听不懂啊,你看你也不说一声。”
我笑着应答这些,老汉告诉我他是我大表叔,又拉着我去认认脸,原来这一群人都是我的亲戚,我顺势给他们把烟散了。
我给大表叔点烟,“我说,大表叔,你怎么认出我的?”
大表叔吐出一口烟后回答道:“一开始不知道的,我寻思着哪个龟孙把车开到我田里的,结果我看你长得跟你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你电话里那个口气我一听就是你爸那个鳖孙,我就想你老苏家就只有一个孩子,这不就是你了吗?”
“哈哈,我爸还挺有面的。”
不知道该感谢我爸那副贱兮兮的语气还是别的什么,成功让这一群表亲透过一句话就想起十几年前借了钱还没还的男人。
我在公路上蹲着,等着表叔们耕完地,他们答应带我去老房子那里。
山中的道路很窄,只能单向通行一辆车,要是遇到相向而行的情况,只能协商另一辆车往后退,退回上一个路口。
好在晚饭时间靠着表叔的面子,一路上都是其他人让我。
“我跟你讲,回去遇到跟你爸年龄差不多的就说你是苏必鸣的孙子,遇到老人就说你是苏醉家的儿子,记住了吗?”
“有什么区别吗?大表叔。”
“你爷借钱的人老了,你爸借钱的人像我这样,还生龙活虎的呢!”
“哈哈,叔你可真行!”
真是虎父无犬子,老爹和老爷都是一个吊样。
我们终于到了大表叔的院子里,下车就是鸡啊,狗啊迎接我,看着即将落日的太阳,山脚,半腰,还是山顶都不约而同地飘出一阵白烟,夕阳为这座山的村子染上了黄色的滤镜。
今晚大表叔家来了很多人,有老人,也有和表叔年纪相仿的人,还有不少的小孩聚在我车旁边一脸兴奋的看着。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靠谁的面子来的,反正听闻老苏家的独子回来了都来看热闹。
村里的老人调侃我跟我爷年轻的时候根本不能比,我是个老实孩子,我爷就差被关进大牢里了,呵呵,不知道我爷有多风流,反正他儿子已经进过不少次局子了。
这一天晚上,我推脱着没有喝酒,大表叔也很守信用地带我回到了老宅。
农村的夜路我不大敢开车,没有路灯不说,周围都是各种动物的叫声,听老一辈的人说这里还有一些没有打掉的山狼……
老宅比我想象的更破,照片里是左边坍塌,现实里两边都坏了。
大表叔递给我一串钥匙,这些年都是他在照看这间房子。我走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塌方后空气流通了还是怎么回事,这里竟然没有多少灰尘,客厅里挂着我爷和我奶的照片,桌子上的相册夹着一张新的信。
我收起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看,我又走了一圈,右边新塌下去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经过表叔解释我才知道,那是茅房,上面只用几块木板架着,下面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现在刚好屋顶也塌了,阳光洒下来,这里长出了很多植物,表叔说那个年代我家是养猪的大户,猪就养在茅房下面,人拉了猪才有的吃。
听得我一阵恶心,所以我问表叔猪拉了又继续吃吗?
他说那是当然,省钱得很啦!
我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我家周围没有闲置的土地,都被种满了白菜这类的东西,右边还有一片果林,种着柚子树,我摘了个尝了尝,味道很涩,我这才知道这附近一片都是我家的地,只是我们搬走后,由周围人帮忙打理,在表叔的带领下,我们沿着篱笆路走到一片小鱼塘,表叔说这也是我的。
“原来我还是个小地主?”我心里暗笑,总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块地做后盾,安心了很多。
我走了这么久,不是对这里有多么深的回忆,只是单纯想看看。一路上走来我发现大家都修好了漂亮的小洋楼,只有我家的土房子隐藏在野长的树木之中,虽然我不住在这里,也没有在这里生活的回忆,但我现在有钱了,建房子的想法就自然出现了。
回去的路上我让表叔帮我商量一下地的事情,我想全部拿回来,但这些亲戚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感激的,我说钱这些不是问题,但我不想伤了家里人的和气,我又让表叔帮我把那片树砍倒,卖树的费用全部给他,我自己也补贴了一部分,我想我做的很到位了。
今晚住在表叔家,他很开心,拉着我大喝一场,我知道这让他赚了不少钱,光那卖树的费用就让他赚了几万。
晚上我住在小洋房的三楼,表叔的儿子半夜回来了,他住在二楼,我突然想着在山林里自己也能有一座自己的房子,激动得睡不着觉。
半夜起来,我拆开了新到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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