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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to the Muddy Harbor

Chapter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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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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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Return to the Muddy Har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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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港的盛夏夏夜,裹挟着浓稠黏腻的热浪,沉甸甸压覆整座城市,闷得人胸腔发紧、呼吸滞涩。

连日来无休无止的紧绷与惶恐,终究彻底压垮了丁玲。

半年以来,她始终被困在黑恶胁迫的阴霾之中,日夜提心吊胆、神经紧绷,配合取证、应对风波、承受无端恐吓,从不敢有半分松懈。Full novel: Return to the Muddy Harbo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早前淋雨受寒落下的病根本就迁延未愈,叠加长期精神透支、作息紊乱、心绪郁结,身体最后的抵抗力彻底被掏空,隐疾骤然爆发。

深夜,静谧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掀起一场病痛风暴。

丁玲浑身骤然发烫,滚烫的体温来得迅猛凶悍,毫无缓冲余地。

方才还强撑着故作平静、假装安稳的她,瞬间浑身酸软脱力、畏寒战栗,白皙的脸颊烧得通红灼热,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滚烫的热气。

她眼皮沉重无力,昏昏沉沉瘫卧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单薄的身子在被褥里微微颤抖,脆弱得让人心生揪痛。

挂号、问诊、抽血、输液,王凡全程寸步不离、彻夜守候,不曾有半分松懈。

急诊医生诊断结果直白凶险:重度风寒诱发的突发性高烧,叠加长期精神焦虑、身心透支、作息崩坏,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病症骤然恶化。

若是再拖延片刻,极易引发肺炎、炎症感染等严重并发症,后果不堪设想。

冰凉纤细的输液针,稳稳扎入丁玲单薄的手背。

她静静靠在病床枕头上,意识昏沉恍惚,往日里澄澈灵动的眼眸半睁半阖,黯淡无光、毫无神采。

单薄消瘦的身子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惹人万般心疼。

王凡静坐病床边缘,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看着输液管内的药水一滴滴缓慢坠落,心底翻涌的后怕、酸涩与愧疚层层堆叠、久久不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绵延半年的黑暗纷争、恐吓纠葛,从来不止折磨着他一人。

那些无尽的恐惧、压抑与煎熬,早已悄无声息一点点蚕食、摧毁着丁玲的身心。

世人皆以为她温柔坚韧,可只有他清楚,她只是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风雨、咽下了所有恐惧,默默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

一想到板凳那群蛮不讲理、毫无底线的恶徒,专挑身边无辜之人下手,只会泄愤报复、恶意骚扰,靠着卑劣手段步步施压;

再看着病榻上憔悴虚弱、备受煎熬的丁玲,王凡眼底仅存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暗暗立誓,此生绝不让丁玲再受半分惊吓、遭一丝伤害。

哪怕以身入泥、踏遍黑暗、背负罪孽、深陷深渊,他也要亲手扫清所有隐患、碾碎所有黑暗,护她岁岁安稳、无灾无扰,余生皆沐光明。

夜色深沉,老码头酒吧昏暗潮湿的后巷里,闷热的气流混杂着烟酒浊气、尘土气息,闷得人窒息压抑。

王凡静静伫立巷中,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黏腻的布料死死贴在脊背肌肤,紧绷的脊背写满疲惫与隐忍。

他垂眸凝视自己的手掌,指关节青紫斑驳、淤青交错,未消的伤痕狰狞刺眼,这是方才为炸药抢夺地盘、浴血搏杀留下的印记,是他踏入灰色地带、以身入局后,最廉价、最冰冷的江湖勋章。

巷口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细碎昏沉的光影倾泻而出,裹挟着浓重糜烂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一名小弟探头而出,神色谨慎、声音压得极低:

“凡哥,炸药哥让你进去。”

王凡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燥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波澜,抬手规整歪斜的衣领,掩去满身杀伐戾气,抬步迈入这片奢靡糜烂、藏污纳垢的方寸之地。

VIP包厢内烟雾缭绕,氤氲的白色烟雾模糊了灯火光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压抑沉闷的氛围死死笼罩全场。

炸药端坐正中真皮沙发,光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凌厉的光泽,脖颈间粗重的金链沉沉垂落,周身萦绕着粗粝霸道的江湖戾气,气场慑人。

他指尖反复摩挲、开合着一枚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错落回荡在寂静包厢之中,一声声敲在人心弦上,自带无形的压迫感。

见王凡进门,他随意抬了抬眼皮,一口烟熏泛黄的牙齿格外显眼,语气看似松弛随意,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压迫:“小凡,来了,坐。”

王凡依言落座,全程沉默不语、神色淡然。他早已摸清炸药的性子,此人招揽、召见从来无关情面叙旧,自始至终,只关乎利弊算计、利益交换。

“板凳那小子,最近又开始蹦跶了了。”

炸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烟圈,缭绕烟雾遮蔽眼底阴鸷,语气裹挟着刺骨戾气,

“听说他四处放话,要教我怎么做人,暗中蚕食我的场子、觊觎我的地盘。真当我手下无人,压不住他一个半路起家的莽夫?”

王凡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洞悉对方意图。

风波将至,炸药已然决意撕破脸面,彻底清算与板凳的所有恩怨,掀起新一轮的地下厮杀。

未等他开口回应,炸药忽然话锋陡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突兀发问:

“我记得你以前,是打篮球的?”

“是。”

王凡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解,猜不透对方突如其来的用意。

“打球讲究配合、讲战术、讲分寸,对吧?”

炸药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掐灭指间香烟,火星簌簌坠落,语气骤然变得狠戾直白、赤裸残酷,

“但在我混的这条道上,所有规矩、战术、分寸,全都是虚的。”

“这里只认一个字——炸。炸烂对手防线,炸碎对方底气,炸到无人敢招惹、无人敢抗衡,你才能站稳脚跟,做最后的赢家。”

他豁然起身,大步逼近王凡,将那枚冰凉厚重的金属打火机重重拍在实木茶几上。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机身微微震颤,裹挟着十足的威慑力,震慑全场。

“今晚,我要你替我,去炸一个场子。”

王凡紧盯震颤不止的打火机,瞳孔骤然收缩,低声沉声发问:

“炸哪里?”

“宏光电子厂。”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耳畔。王凡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炸药,眼底瞬间涌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极致抗拒,语气带着难掩的紧绷:

“你疯了?那厂里大多是普通女工,全是无辜路人!”

“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找你。”

炸药咧嘴狞笑,笑容疯狂阴狠、毫无温度,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恻隐,只剩冰冷算计,“你家小丫头以前在那上过班,你熟门熟路、不易出错。我不要你伤人命、造杀孽,只要你送一份‘警告礼物’。我要宏光厂的老板彻底看清,敢暗中出钱扶持板凳、与我为敌,他的厂子就别想安稳运营、立足江港。”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密封塑料袋,随手扔到王凡怀中。

袋身沉甸甸的,厚重的分量压得王凡手腕发沉,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不安。

“里面两根雷管,线路、引信我全部调试妥当,不用你费心改装、无需你冒险接线。今晚十二点,工人下班散场之际,悄悄放在厂子正门门口就行。”

炸药斜倚桌边,语气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顾其中凶险与恶劣,

“不用出人命,只需吓破他们的胆子、打乱他们的底气,我的目的就彻底达到了。”

王凡指尖死死攥紧黑色塑料袋,刺骨的冰凉透过布料浸透皮肉,掌心如同攥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惊雷,生死悬于一线,罪孽压于一身。

“我不干。”

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语气铿锵坚定、毫无退让,透着宁死不屈的执拗。

“你不干?”

炸药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逼近王凡,浓烈的烟草戾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彻底裹挟、无处可逃,

“小凡,你最好拎清楚自己的处境、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心心念念护着的小女朋友还躺在医院里,日复一日的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哪一分不是我给的?你如今能安安稳稳守着她、护着她,全靠我兜底。现在你跟我讲道义、谈不做?”

王凡双拳死死攥起,指节用力到泛白,骨骼挤压出细微的咯吱声响,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屈辱、挣扎与不甘,却又无力反驳。

“怎么?舍不得她待过的地方?”

炸药抬手,力道蛮横地重重拍在王凡脸颊,动作带着赤裸裸的羞辱与胁迫,

“那你更得去。”

“把这事办得干净漂亮、不留痕迹,我便保她安稳治病、无人打扰,让你安心陪护。不然的话……”

他指尖轻抵脖颈,轻轻一抹,眼神狠绝凛冽,直白的杀意毫无遮掩:

“你清楚我的手段,也明白后果。”

王凡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疯狂与阴狠,心底彻底冰凉彻骨。他心知肚明,炸药从不说空话、从不虚言恐吓,这人是真的肆无忌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丁玲的平安,为了护住他最后的光,他别无选择、无路可退。

良久,他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沉重的字:

“好。我去。”

“这才懂事。”

炸药直起身,脸上重现玩味恣意的笑意,慵懒坐回沙发,淡淡吩咐,

“去吧,守好时间、干净利落,别让我失望。”

……

当夜,十一点半。

宏光电子厂门外,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顶。盛夏燥热晚风席卷而过,卷起路边细碎尘土与枯叶,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荒芜。

王凡身着黑色连帽衫,帽檐死死压低,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冷硬凌厉的下颌。

他单手提着黑色塑料袋,身形沉寂如鬼魅,隐匿在墙角浓重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悄无声息,无人察觉分毫。

厂区大门紧闭,铁栏冰冷肃穆,唯有门卫室一盏孤灯摇曳发亮,昏黄微弱的微光撑不起整片沉沉黑夜,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冷清死寂、压抑诡谲。

王凡凝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厂区大门,心口五味杂陈,酸涩、愧疚、无奈层层翻涌、交织缠绕。

这里是丁玲曾经日夜劳作、辛苦谋生的地方,是她熬过无数清贫艰难、藏着细碎过往的方寸天地,承载过她平凡的期许与隐忍。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恐慌、凶险与罪孽,降临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

心底的愧疚如潮水泛滥、席卷全身,他在心底无声默念:对不起,丁玲。对不起,所有无辜的人。

他抬眼瞥向腕表,十一点五十。

距离夜班工人下班散场,仅剩最后十分钟。

他必须立刻动手,完成这场违心的罪孽交易。

王凡深吸一口燥热沉闷的夜风,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挣扎、愧疚与不安,刚要迈步冲出阴影,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瞬间击碎所有既定计划。

是丁玲。

她身着干净朴素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简易塑料袋,步履轻缓地从厂内走出。

褪去了病榻上的孱弱憔悴,眉眼依旧温柔澄澈,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王凡浑身骤然一僵,彻底愣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震惊与慌乱。

她明明该在医院安心静养、卧床休养,高烧未退、身体虚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夜色静谧温柔,丁玲似是冥冥之中感应到阴影中的目光,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微微偏头,精准望向王凡藏身的黑暗角落。

“王凡?”

她轻声试探,语气温柔清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

王凡心头骤然一紧,本能地后退半步,想要彻底隐匿于黑暗,躲开这场突如其来、足以毁灭一切的相遇。

可一切为时已晚。

丁玲已然清晰看清他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明亮的欢喜光芒,快步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而来,语气满是雀跃:

“王凡!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去借钱给我治病了吗?”

少女澄澈纯粹的眼眸盛满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信任,奔跑过后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干净热烈的暖意,直直扎进王凡冰冷荒芜、满是罪孽的心底,刺痛他所有伪装与坚韧。

他望着眼前鲜活温柔、纯粹无瑕的丁玲,再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藏着凶险罪孽的塑料袋,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撕扯,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几乎窒息。

“我……”

王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紧绷、发堵发胀,千言万语尽数哽在胸口,半句也无法吐露。

丁玲的目光轻轻流转,最终稳稳落在他藏于身侧、刻意遮掩的黑色塑料袋上,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轻声发问:

“你手里拿的什么?”

王凡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死死藏匿,语气慌乱躲闪、带着极致的紧绷:

“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丁玲弯眼轻笑,眉眼温柔治愈,抬手便想伸手接过袋子,想要替他分担负重。

“别动!”

王凡骤然出声制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惶恐、紧绷与慌乱,语气凌厉骇人,打破了夜色的温柔。

丁玲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得一怔,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瞬间覆上错愕、茫然与心疼。

她望着他惨白失色的面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底满是担忧,柔声抬手,想要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那双眼眸干净澄澈、不染半点世俗尘埃,盛满了全然的爱意、信任与依赖,纯粹得足以击碎世间所有黑暗。

这一刻,王凡心底所有的坚硬、隐忍、伪装与执拗,尽数轰然崩塌、溃不成军。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积压的崩溃与绝望,反手猛地拉开雷管引信,借着夜色掩护,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墙外侧无人的荒芜空地狠狠甩出!

下一秒,他转身不顾一切上前,死死将身前的丁玲紧紧拥入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头,压抑许久的哽咽破喉而出,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瞬间浸湿了她干净的工装衣衫。

“丁玲……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无尽的愧疚、绝望与无奈,尽数融进这一句破碎的道歉里。

丁玲被他紧紧相拥,清晰感受着他极致的颤抖、崩溃与无助,心底满是茫然无措,却依旧温柔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柔声细细慰藉,温柔得足以包容所有黑暗:“没事的王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没事。”

温柔缱绻的话语,是世间最软的利刃,彻底刺穿了王凡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无法遏制。

他心底无比清楚,从甩出雷管、踏入这片黑暗泥潭的那一刻起,那个干净纯粹、心怀光亮、热血坦荡的少年王凡,就已经彻底消亡在这片夜色之中。

他已然满身罪孽、深陷深渊、万劫不复,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坦荡光明。

良久,王凡缓缓松开怀抱,眼底猩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破碎、近乎嘶哑:

“丁玲,你走。”

“现在就离开江港,永远别再回来。”

“你说什么傻话?”

丁玲紧紧蹙起眉头,眼神坚定执拗、不肯退让,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温柔,

“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除非你不要我了。”

少女纯粹炽热的坚守,让王凡心底涌上无尽的绝望与酸涩。

他深陷泥沼、身不由己、罪孽满身,早已不配拥有这份干净澄澈的光明,更护不住这份纯粹的温柔。

就在此时,厂区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冰冷的锁扣开合声划破深夜死寂。

大批结束夜班的工人结伴涌出,说笑打闹的喧闹声瞬间填满空旷夜色,人流朝着门口缓缓汇聚,愈发密集。

王凡脸色骤然惨白,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引信已然点燃,燃烧殆尽,爆炸时间所剩无几!

“快跑!”

他猛地发力,狠狠将丁玲推至安全区域,不等她反应、不等她开口,转身不顾一切、疯了一般朝着雷管抛掷的荒地方向狂奔而去。

“王凡!你要干什么!回来!”

丁玲猝不及防被推开,看着他决绝奔赴险境的背影,瞬间吓得失声尖叫,声音满是惶恐、无助与绝望,在夜色中凄厉回荡。

王凡没有回头,眼底只剩孤注一掷、舍身赴死的决绝。他俯身奋力捡起地上即将引爆的雷管,指尖触碰到滚烫发烫的外壳,感受着飞速缩短的引信,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无人的荒郊深处狠狠掷出!

“轰——!!!”

下一秒——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刺眼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浓稠漆黑的夜幕。

熊熊烈焰席卷整片荒地,碎石尘土四溅纷飞,气浪翻滚、烟尘漫天。

狂暴凶悍的冲击波骤然席卷而来,狠狠将王凡整个人掀飞数米之远。

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骨骼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痛,惨烈刺骨。

耳畔嗡鸣不止、天旋地转,整片世界瞬间陷入漆黑死寂。

意识彻底消散、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他清晰听见远处传来的,丁玲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几近昏厥的哭喊:

“王凡——!!!”

……

刺鼻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层层缠绕周身,如同细密冰针,一点点刺破混沌迷蒙的意识,将王凡从无边黑暗的晕厥中,强行拖拽回来。

他费力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惨白冰冷的病房天花板,干净规整,却毫无半分温度,压抑得让人窒息。

浑身骨骼仿佛被尽数拆解重组,每一寸皮肉、每一处骨节都充斥着刺骨的剧痛。

厚重僵硬的石膏层层包裹着他的身躯,牢牢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稍一挪动,便牵扯出钻心的痛感。

“醒了?”

一道低沉平淡的嗓音在身侧静静响起,语调毫无波澜、听不出半分情绪,冷漠得近乎残酷。

王凡艰难转动脖颈,看向声源处。

炸药正坐在病床边的座椅上,指尖慢悠悠削着一颗苹果,动作闲适松弛、从容淡定,与他满身伤痕、狼狈惨烈的模样,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炸哥。”

王凡的声音沙哑干涩、破碎无力,如同粗糙砂纸反复摩擦而过,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晰。

“命是真硬。”

炸药将削好的苹果切块,用牙签插起一块递到他唇边,语气轻描淡写,

“医生都说,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爆炸点离你不过数米,耳膜穿孔、三根肋骨骨折、浑身大面积挫伤,也就你年轻底子硬、意志力够强,换做旁人,早已当场殒命。”

王凡没有张口进食,只是静静凝望着他,眼底一片沉寂荒芜,不起半点波澜。

“怎么?不领情?”

炸药也不勉强,收回手自顾吃掉果肉,随手将牙签丢入垃圾桶,语气随意淡然,

“那晚的事我已经彻底摆平,干干净净、毫无破绽。警方已经结案,定性为厂区废弃雷管违规操作引发的意外安全事故。”

“门卫老头主动顶下所有罪责,自认私自捡拾废弃雷管、违规存放不慎引爆。而你,只是路过救人、奋力排险的无辜好心人,名声干净、毫无嫌疑。”

“没人会怀疑你,没人能查到你,你彻底干净,毫无破绽。”

王凡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一片寒凉彻骨。他无比清楚,这通篇完美无缺的说辞、滴水不漏的结局,全是炸药一手操控、强行包装的结果,每一处细节,都藏着黑暗的交易与算计。

“为什么救我?”

他低声发问,语气麻木空洞、毫无情绪。

“救你?”

炸药低笑出声,笑意凉薄残忍、满是算计,

“小凡,你搞错了。我从来不是救你,我是在投资你。”

他起身踱步至窗边,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眼底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那晚你明知必死,依旧敢舍命将雷管抛向无人荒地,拼死护住全场工人、护住无辜之人的狠劲与情义,让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这小子,能扛事、敢拼命、重情义,是块能干大事的绝佳料子。”

“这一炸,彻底炸垮了板凳的嚣张气焰,把他彻底打服,近期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挑衅。宏光厂老板更是彻底被震慑,乖乖低头服软,按时上交保护费,再也不敢暗中勾结外人与我为敌。”

炸药缓缓转身,目光沉沉落回王凡身上,语气笃定强势、不容置喙:

“这一场火光浩劫,炸出了我炸药的江湖威风,也炸出了你彻底归顺的投名状。从今日起,你才算真正在江港地下圈子,彻底站稳脚跟。”

王凡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爆炸那晚,丁玲惊恐无助、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丁玲……她怎么样了?”

这是他此刻唯一牵挂、唯一在意的事。

“那小姑娘?”

炸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在你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彻夜不眠,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晕厥。昨天我让人把她送回去了,这种污浊阴暗的是非之地,本就不是她这种干净人该待的地方。”

王凡骤然睁眼,眼底泛起极致的急切与慌乱,挣扎着想要起身,语气紧绷:

“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激动。”

炸药抬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猛霸道,瞬间压制住他所有挣扎,

“我给了她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钱,足够她衣食无忧许久。也跟她讲得清清楚楚,想要你平安养伤、安然无事,就别再来医院掺和、别再沾染这些是非。她很听话,哭着走的。”

王凡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颓然躺回病床,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疲惫与荒芜。

走了就好。

远离他这个满身罪孽、深陷黑暗的人,远离这片浑浊污秽、纷争不休的漩涡,远离所有血腥与算计,便是她最好的归宿,是他如今唯一能给的成全与守护。

“小凡,你为了护她,连性命都敢赌、连生死都不顾。”

炸药重新坐回座椅,神色难得郑重几分,

“这份重情重义、杀伐果敢,我炸药佩服。但混我们这条道,光有血性、情义、胆子远远不够。”

“更要有脑子、有手段、够狠、够稳、够隐忍,才能在这片黑暗里活下去、站得住、走得远。”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物照片,轻轻扔在王凡的被褥之上。

照片上,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左拥右抱、沉溺酒色,神态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满身市井戾气。

“这人是大钢,城北老牌地头蛇。近期新开了两处场子,油水丰厚、客源充足,我要入一股、分一杯羹。”

炸药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间,语气冰冷下达新的指令:

“等你伤愈出院,就去把他的事办了。”

“怎么做?”

王凡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嚣张的眉眼,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褪去,只剩历经生死、洗尽温柔后的死寂、冰冷与漠然,彻骨寒凉。

“随你手段。”

炸药吐出一口绵长烟圈,语气随意又狠戾,

“敲几砖、打几架、吓破他的胆,只要能打服他、压垮他、让他乖乖点头妥协,答应我的所有条件,就行。”

王凡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拾起照片,指尖摩挲着纸面纹路。

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挣扎与怯懦,仅剩浴火重生、褪去所有温柔后的冷冽肃杀,寒意逼人、令人心惊。

“我知道了。”

炸药看着他彻底蜕变、杀伐内敛的模样,眼底露出满意的狠笑:

“很好。安心养伤,等你出院那天,整个江港的地下世界,都会彻底传开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炸药起身转身离去,病房门轻轻闭合,细微的声响过后,整间病房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空旷冰冷的病房之内,只剩王凡孤身一人。

他静静盯着手中的照片,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沙哑、阴冷、悲凉,在空荡死寂的房间里反复回荡,诡异又落寞,藏着无尽的沧桑与绝望。

他想起曾经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热烈张扬、坦荡纯粹的少年,想起那个只要丁玲一个微笑,便能满心欢喜、明媚一整天的干净傻瓜。

那个心怀光亮、温柔纯粹、向阳而生的王凡,早已在那晚的冲天火光与轰然巨响中,彻底焚烧殆尽、坠入深渊。

如今苟活于世的,是从地狱爬回人间,满身罪孽、满心寒凉、无牵无挂、只为杀伐而生的恶鬼。

为了护住丁玲那束绝境里唯一的光,他甘愿以身入暗、弃尽温柔,化身冰冷利刃,甘愿染遍风霜血腥、背负无尽罪孽。

王凡抬手,默默拿起床头用来削水果的锋利小刀,指尖稳稳攥紧冰凉的刀刃,没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手手背,狠狠划下一刀。

锋利刀刃瞬间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染、染红了洁白的被褥,色泽刺目凛冽、惊心动魄。

尖锐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混沌的神志愈发清醒凛冽,也让他心底的誓言愈发笃定、刻骨铭心。

他垂眸望着掌心蔓延流淌的血色,眼底冰封刺骨、再无温度,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在心底立下终身誓言:

“炸药,从今往后,我会做你最锋利、最听话的刀,替你劈路斩棘,为你杀伐四方。”

“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斩断你拴在我脖颈上的锁链,挣脱你所有掌控、撕碎所有桎梏。”

“从今往后,挡我前路者——死。”

窗外,厚重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整片夜空,狂风呼啸暗涌、席卷天地,一场滂沱暴雨已然蓄势待发、即将倾覆整座江城。

沉沉江港,长夜漫漫、暗无天日。

属于黑暗的生死博弈,自此,正式拉开盛大序幕。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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