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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ndless Return

Chapter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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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Boundless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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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穹站的电子钟慢了七秒。

林溯发现这件事时,站台上正响起第三遍疏散广播。

“临时空间检修,请所有乘客按照地面蓝线离开站台。请勿停留,请勿拍摄,请勿触碰未标识区域。”

广播里的女声平稳得近乎冷漠。

人群却没有立刻移动。

晚高峰刚过,候车大厅里仍然挤着几百人。有人抬头看向显示屏,有人举着终端拍摄封锁线,还有人隔着透明护栏,对空荡荡的轨道指指点点。

显示屏上的列车信息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中央一行红字:

三号站台暂时关闭。

电子钟显示二十一点十四分零三秒。

林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二十一点十四分十分。

七秒。

这不是设备误差。

临穹城所有公共计时系统都直接接入中央锚塔。即使整座城市断电,独立计时偏差也不会超过万分之一秒。

除非,这里的时间没有变,真正被拉长的是信号抵达电子钟之前所经过的距离。

林溯停在安全线外,打开左腕上的检测器。

灰白色界面上,一条原本平直的曲线正在缓慢抬高。

附近没有明显能量泄漏,也没有大规模空间折叠。

只有一个很轻微的异常:

站台中央与中央锚塔之间的有效距离,正在增长。

“一点八米。”

耳机里传来技术员周岭的声音。

“什么?”

“十四秒前还是一点二米。中央信号到三号站台,多绕了一点八米。”

周岭停顿一下。

“还在增长。”

林溯抬头看向站台尽头。

轨道深入黑暗,两侧每隔十米便嵌着一枚蓝色锚灯。那是临穹城最常见的空间稳定装置,正常情况下灯光应该同时闪烁。

现在,第七盏灯比第六盏慢了半拍。

第八盏又比第七盏更慢。

蓝光依次亮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隧道深处缓慢经过,把每一段距离拉得越来越长。

“轨道检修车呢?”林溯问。

“没进去。”周岭说,“交通中心确认,今晚三号线全段停运。隧道里不该有任何东西。”

林溯没有回答。

“不该有”,是界环事故里最没有意义的一句话。

十二年前,南环四号通道坍塌前,监控里也“不该有人”。

可等救援队打开隔离门时,里面站着四十七个人。

其中二十三个已经在事故发生前完成撤离。

另外二十四个,则从来没有进入过通道。

林溯扣紧制服领口,弯腰钻过封锁带。

贺沉星站在前方,正在与站务负责人交涉。

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定界调查局的黑色制服穿得一丝不苟。右侧袖口印着银白色锚纹,那代表他拥有临时关闭城市节点的权限。

看见林溯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时间。

“晚了四分钟。”

“西侧入口还在放人。”

“我不是问原因。”

林溯把检测器递过去。

“中央信号延迟七秒,隧道距离正在增长。”

贺沉星扫过数据,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环域?”

“暂时不像。没有检测到闭合点。”

“折距残留?”

“如果是折距,距离应该缩短。现在是有人或者某种东西,把隧道拉长了。”

贺沉星转头看向站务负责人。

“最后一班列车什么时候通过?”

“二十点四十分。”负责人立刻回答,“之后全线清空,二十点五十五分完成断电检修。我们检查过调度记录,没有误发车辆。”

“站台为什么疏散?”

负责人咽了下口水。

“两分钟前,轨道占用系统显示有一列车正在进站。”

贺沉星皱眉。

“车号?”

负责人没有立刻回答。

“说。”

“系统显示的是……南环线旧制编号。”

林溯的手指停在检测器边缘。

临穹城现在运行的列车统一使用十二位编码。南环线旧编号早在十年前就被废除,只存在于封存档案中。

“具体编号。”林溯说。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一个救援员为什么突然如此在意。

“NH-04-117。”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林溯记得这个编号。

整个临穹城记得这个编号的人或许已经不多了,可他不会忘。

十二年前,南环四号通道发生坍塌。

NH-04-117是最后一列进入事故区的工程列车。

列车上共有三十一名通道工程师、九名救援人员和四名调查员。

事故发生后,列车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四十四人全部失踪。

林溯的母亲,苏眠,是列车上的首席稳定工程师。

“系统误识别。”贺沉星说。

他的语气没有迟疑,像是在向周围人宣告,也像是在提醒林溯。

“旧编号可能存在缓存污染。”

“临穹站三年前更换过调度系统。”林溯说,“旧数据库没有接入。”

贺沉星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一辆十二年前消失的列车,今晚准备开进临穹站?”

“我只认为,轨道上有东西。”

“这不是回答。”

“救援现场不需要答案。”

林溯将检测器收回手腕,跨过地面蓝线。

贺沉星没有拦他,只抬手示意两名调查员跟上。

站台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

玻璃护栏外,仍有不少人举着终端拍摄。站务人员正在逐个驱赶,却没有人愿意真正离开。

临穹城太稳定了。

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锚城,已经连续十一年没有发生过三级以上空间事故。人们每天从锚塔下经过,使用经过认证的折距电梯和短程界门,早已习惯把界环当作供水、电力和轨道交通一样安全的基础设施。

只有救援员知道,所谓稳定,不过是异常发生时,代价被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林溯走到站台边缘,蹲下身。

轨道表面没有震动。

他把右手伸出安全线。

指尖越过站台边缘的一刻,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痒。

不是电流。

是距离正在滑过他的身体。

普通人感觉不到第二距离。

而林溯可以。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轨道并不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而是一束重叠在一起的线。

其中大多数通往隧道尽头。

一条向西绕行,连接城市维修区。

两条极细的支线指向临时避险空间。

还有一条不属于现有轨道网络的路径,从隧道深处延伸而来。

那条线非常旧。

像一根被烧焦后又重新接上的神经。

林溯闭上眼,试图确认它的另一端。

黑暗里,有无数地点同时向他涌来。

废弃站台。

倒置的灯光。

一条浸满积水的走廊。

覆着红色尘埃的金属平台。

没有天空的城市。

还有一道被白光切开的门。

剧痛突然刺入太阳穴。

林溯猛地收回手。

检测器发出高频警报。

环位重叠:十二。

十七。

二十九。

数字仍在增加。

“后退!”他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隧道里的蓝色锚灯全部熄灭。

站台陷入黑暗。

人群里爆发出惊叫。

备用灯随即亮起,惨白的光线沿站台顶端延伸。轨道深处传来一阵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不像列车高速驶过。

更像某个沉重的东西,正在极远处缓慢移动。

可声音出现后不到一秒,站台边缘的气流便发生变化。

隧道里的冷风迎面涌来。

地面开始震动。

林溯抬头。

黑暗中出现了两点昏黄的灯。

那灯光很旧,亮度不均,左侧甚至在轻微闪烁。

它们没有逐渐接近。

第一眼还在隧道最深处,第二眼已经越过最后一盏锚灯,第三眼便照亮了站台。

一列灰白色工程列车从黑暗中驶出。

车体外壳严重氧化,表面遍布烧灼留下的黑色裂纹。十二年前的南环标志仍然印在车门旁,只是图案被拉得狭长,像经历过某种持续多年的挤压。

列车没有发出制动声。

它以一种不符合惯性的方式停在站台前。

前半部分完全静止。

最后两节车厢却仍在向前移动。

车厢连接处不断拉长,金属外壳像有弹性的皮肤一样延伸,直到后方车厢从隧道里完全驶出,整列车才突然恢复正常比例。

玻璃护栏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封站。”贺沉星说。

“立刻切断三号站台与城市交通网络。通知中央锚塔,准备执行局部固定。”

站务负责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终端。

屏幕却弹出一行提示:

无法固定。目标不存在唯一坐标。

贺沉星的脸色沉了下来。

列车侧面的电子屏缓慢亮起。

像沉睡多年的机器重新得到电力。

屏幕先是一片乱码。

随后跳出时间:

2142年9月17日,21:14。

第一次触界发生的那一天。

距离现在,五十六年。

“不对。”周岭在耳机里说,“NH-04-117失踪是十二年前,不是第一次触界。”

林溯盯着那串时间。

这辆列车不仅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地点。

它还经过了不属于它的年代。

“车内生命信号?”贺沉星问。

一名调查员举起扫描仪。

“没有稳定读数。”

“有没有人?”

“显示四十四人。”

调查员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是四十七。”

数字跳动了一下。

“五十三。”

“七十一。”

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过载声。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百个重叠轮廓。

有些站着,有些躺着,有些甚至嵌在车厢地板和墙壁里。

“所有人退到二级封锁线。”贺沉星命令,“未经允许,不准接触车体。”

林溯已经走向第一扇车门。

贺沉星一把扣住他的肩。

“你没听见?”

“列车里可能有人活着。”

“也可能只是残痕。”

“残痕不会主动进站。”

“你怎么知道它是主动的?”

林溯没有回答。

因为列车停靠的位置,与十二年前南环四号工程车最后一次靠站时完全一致。

车门中央的玻璃已经破裂,里面一片漆黑。

林溯从玻璃缺口向内看去。

空的。

至少第一节车厢是空的。

座椅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工具箱、破损终端和早已干涸的应急药剂。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安全告示:

界环作业必须保证双人锚定。任何人员不得脱离唯一坐标。

这是十几年前的旧规范。

现在早已被新的《空间安全法》取代。

列车内部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门。

林溯抬起头。

第二声从后方传来。

接着是第三声。

声音沿着一节又一节车厢靠近。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车厢里的灯便亮起一盏。

昏黄灯光依次延伸,照亮空荡荡的座椅、散落的个人物品,以及玻璃上大片重叠的手印。

最后,灯光停在第七节车厢。

车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消毒剂、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涌出来。

林溯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入。

他的检测器显示,车门内外的直线距离只有一米。

界环距离却在不断变化。

两米。

十七米。

三百米。

随后又突然缩短为零。

这意味着门后并不稳定地连接着车厢。

它可能在每一个瞬间通向不同的位置。

“林溯。”贺沉星警告。

林溯从腰间取下一枚便携锚钉,扎进站台地面。

细线连接在他的安全扣上。

“我只进去查看入口。”

“你的个人失位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一。”

“仍在救援许可范围内。”

“这是调查局命令。”

林溯看向他。

“十二年前,你也是这么告诉我父亲的。”

贺沉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环四号事故发生时,定界议会决定强行关闭通道。

林既明反对。

他认为列车和失踪人员仍然与现实保持联系,只要继续维持通道,就有机会救回他们。

关闭命令最终还是执行了。

自那以后,林既明叛离定界体系。

林溯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我不会让你重演他的错误。”贺沉星说。

“那就别让我重演你的。”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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