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I Rely on Bugs to Slay Gods

Chapter 6 / 10

‹›

Chapter 6

I Rely on Bugs to Slay God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光门闭合的瞬间,陈扶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数据洪流在为他关上了身后的路。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旷野。

真正的、辽阔的、望不到边际的旷野。天空是深蓝色的,缀着稀疏的星星,地面覆盖着齐膝的野草,草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枝桠间挂满了发光的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光。

"这层塔……"陈扶苏环顾四周,"给我整了个草原?"

"不是草原。"一个声音从老树的方向传来,温柔而沉静,像是一个人在坐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说话,"是你的'可能'。"

陈扶苏循声走过去。

老树的树根盘虬错节,露出地面半米多高,像天然的座椅。树根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是一团人影。灰色的、半透明的、轮廓模糊,像是用铅笔在纸上轻轻勾了几笔就停了笔。那人影穿着宽松的衬衫,姿态放松地靠着树干,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你是谁?"陈扶苏问。

"你。"人影说,"但不是三年前的你,也不是十六岁的你。我是你的……'可能性'。你所有没走的路、没做的决定、没说的那句话——全都堆在了这棵树下面,时间长了就成了我。"

陈扶苏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在树根的另一侧坐下。

"所以第十一层的通关条件是?"

"没有通关条件。"人影把膝盖上的书合上,"第十一层没有'通过'或'不通过'。你进来了,你坐下了,你看到了这棵树——就结束了。"

"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让你看看。"人影抬起手,指了指老树的树冠。那些玻璃瓶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又像碎冰块在杯子里晃动。"每一个瓶子里装着一个你没选的人生。你可以挑一个看,也可以不看。看完之后你随时可以走,门就在树后面。"

陈扶苏抬头望去。

瓶子很多,密密麻麻挂满了整棵树冠,少说也有几百个。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团颜色各异的光在浮动——有的暖黄,有的冷蓝,有的浅粉,有的暗红,像一片被冻住的晚霞。

他站起来,伸手够到一个离他最近的瓶子。瓶口没有塞子,他往里看了看,那团暖黄色的光飘了出来,落在他手心里,变成了一小段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

三十五岁的自己。头发有点长了,胡子也没刮,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站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工作室里。墙上挂满了画——有像素风的游戏截图,有水彩的风景,还有一张明显是照着沈栀画的肖像画。那个"他"正在调色盘上挤颜料,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工作室的门口探进来一张脸,是沈栀——清晰的、完整的、会动的沈栀。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说"先吃饭",那个"他"头也不抬地说"等我把这笔画完",沈栀就站在旁边等着,用勺子轻轻搅着粥,热气往上飘。

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然后碎成光点消失了。

陈扶苏的手心残留着温热。

"那是什么?"他问。

"平行选择之一。"人影说,"你三年前决定不格式化记忆、不埋病毒、不策划任何计划——就是带着沈栀离开,去当一个画家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你确实考虑过这个选项,想过整整三天,最后你选了另一个。"

"我选的是——"

"当英雄。"

陈扶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企划书。

他选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的路。一条让他坐在数据塔的第十一层树下、看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幸福地画画、被沈栀催着吃饭的路。

他伸手去碰了另一个瓶子。

冷蓝色的光。画面里是他四十岁的自己,西装革履,坐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墙的屏幕,上面滚动着《神域》的后台数据。他在和什么人开视频会议,语气冷漠,用词精准,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屏幕边缘的一角弹出了一条消息——"沈栀:晚上回家吃饭吗?"——他看了三秒,然后划掉了。

画面碎了。

"这是另一个极端。"人影说,"你留下来,没有炸掉《神域》,但也没有离开。你变成了董事会的'自己人',拿回了一部分控制权,安稳地活了下去。代价是你慢慢把自己活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陈扶苏伸手去碰第三个瓶子。人影忽然开口了。

"建议你别看太多。"他说,"有些版本会让你后悔。有些版本会让你恨自己。还有一些版本——会让你觉得现在的选择也没那么糟糕。但无论看多少,你都只能活在其中一个瓶子里。"

陈扶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企划书,又看了看《栀》,最后看了看怀里那只小熊。

"我不看了。"他说。

"哦?"

"我选的路挺累的,"陈扶苏把那本书和熊重新整理好,站了起来,"但刚才那个画画的版本——他画的画里有一幅是沈栀,那幅画的右下角签了日期,我看见了。"

"什么日期?"

"2026.08.11。"陈扶苏说,"今天。那个平行世界的我,在'今天'画了一幅沈栀的肖像,然后被她叫去喝粥。"

他站直了身体。

"那个版本的'我'活得挺好。但我现在这个版本——我活在这棵树的树根下面,'今天'我坐在第十一层里和一个概率聊天,怀里抱着我爷爷缝的熊,口袋里揣着我妻子煮糊粥的记录——我活得也不差。"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轮廓模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被称作表情的东西。

"你比三年前的陈扶苏强。"人影说,"他走到这层的时候哭了一整夜。"

"他哭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画画的自己。"人影站起来,把膝盖上的书递给陈扶苏,"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残酷的决定。他放弃了'和沈栀平安活下去'这个选项,选了去当一颗炸弹。他在树下坐了一整夜,起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但他还是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如果我不炸,那个画画的版本也活不了。董事会迟早会找到他。我必须先把路铺好。'"

陈扶苏接过那本书。封面是空白的,但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三年前的陈扶苏在这棵树下坐了一整夜写出来的东西。

只有一句话,写了整整一页:

"沈栀,等我。"

、——全是空白。

"他就写了一页?"

"够了。"人影说,"你刚才在那个画画的版本里看到她端粥进来,心里是不是热了一下?"

陈扶苏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人影后退了两步,身体开始像雾气一样散开,"走吧,树后面有门。第十二层等你的是迄今为止最难的一关——'真相之井'。你所有的记忆碎片都会被拼成一张完整的画面。你准备好看了吗?"

陈扶苏把那本空白的书夹进企划书里,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没准备好。"他说,"但今天不看,明天也得看。走吧。"

树冠上的玻璃瓶同时开始摇晃,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像是在为他送行。陈扶苏绕过老树,树根的另一侧果然有一扇门——一扇完全由玻璃瓶碎片拼成的门,所有碎片折射着不同的颜色,拼出一个漩涡形状的图案。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像是一个倒过来的井。井口在脚下,井底在头顶——他站在井底,抬头看,井口是一个发光的圆圈,圆圈的边缘不断掉落水珠,每一滴水珠都是一个画面。画面砸在地上碎开,变成零散的光点重新升上去,升到半空又聚成新的水珠,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真相之井。"一个机械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本层将根据你在前十一层收集的记忆碎片,合成一段完整的事件记录。合成过程不可逆。合成完成后,你将拥有三年前'陈扶苏'从入职第一天到最后一天的全部核心记忆。"

"副作用?"

"记忆回流可能引发头痛、恶心、暂时性身份混乱。"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以及强烈后悔。"

"行。"陈扶苏把企划书、《栀》、小熊、蜡笔画、烧焦的信纸——全部东西放在井底的地面上,摆成一个圈。他坐在圈中央,闭上眼睛。"来吧。"

第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他眉心。

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某座他不认识的城市的天际线。他穿着一件昂贵但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对面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银发,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锋利。

"陈先生,"老者说,"欢迎成为《神域》首席架构师。我们期待你的才华。"

"谢谢。"

"不过——"老者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在正式签约之前,有一份补充协议需要你看一下。"

陈扶苏接过文件。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只有一行:

"《神域》真实数据接口的最终控制权归董事会所有。架构师不享有任何底层权限。"

他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接口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老者笑容不变:"未来的扩展空间。技术性的东西,你不太需要操心。"

"我操心的就是技术性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老者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协议在这里。签或不签,你自己决定。"老者把笔推过来,"但我建议你签。你很有才华,这个行业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前提是,你愿意'配合'。"

画面碎了。

第二滴水珠落在陈扶苏的太阳穴上。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间地下室里——公司的地下三层,就是周野说的那个地方。四面墙全是屏幕,屏幕上是全球各地的实时数据流,交通、金融、通信、医疗、电力——所有的主干网络都在那些屏幕上跳动。房间里站着七八个人,穿西装,面无表情,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

老者站在屏幕墙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接入测试,开始。"

一条蓝色的数据线从天花板垂下,连接到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组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越跑越快,到最后所有的数字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带在飞驰。

"成功了。"其中一个人说,"通过《神域》的接口,我们可以实时改写任何一个连接在主干网上的终端的数据。"

老者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扶苏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野心,是某种更深沉、更平静的、像冰层一样覆盖在一切之上的东西。

"神。"老者说,"我们终于可以当神了。"

画面碎了。第三滴水珠、第四滴水珠、第五滴水珠——像暴雨一样砸落下来。陈扶苏坐在记忆洪流的中央,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他深夜在办公室里偷偷写病毒代码、他在周野的电脑里植入监控程序、他坐在家里改装那台神经数据接口设备、他在手术椅上绑紧自己的手腕、他按下格式化按钮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沈栀抱着那只小熊,站在窗边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那天的日期是:2023.11.02。

格式化手术的前一天。

陈扶苏猛地睁开眼睛。他跪在井底的地面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的画面全部消失了,只有井口那个发光的圆圈还在缓缓旋转。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千多天的记忆。从入职第一天到格式化前一秒——全部的、完整的、不带任何删减的三年。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那些深夜的代码、董事会的会议、地下三层的屏幕墙、老者的微笑、周野帮他伪造离职记录时手指发抖的样子、以及——沈栀在他做手术前一天晚上端来的那碗粥。

那碗粥没糊。味道正正好。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然后说:"阿苏,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一直等。"

他说:"我会回来的。我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说:"什么后路?"

他说:"一个叫'陈扶苏'的bug。到那时候,他会来找你的。"

陈扶苏跪在井底,双手撑着地面,眼泪滴在冰凉的数据地板上,变成小小的光斑。

"我回来了。"他说。

"我回来了,沈栀。"

井口的圆圈终于停止了旋转。它缓缓降落下来,变成一面挂在半空中的圆镜。镜子里映出陈扶苏的脸——憔悴、凌乱、眼眶通红,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圆镜背面刻着一行字:

【第十二层·通过。】

【下一层入口在你正上方的井口。】

【爬上去。】

【她还在等你。】

陈扶苏站起来,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收好。他把小熊系在腰间,企划书夹在腋下,《栀》塞在胸口的口袋里,烧焦的信纸和蜡笔画塞进企划书的内页。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井口——三米高,边缘光滑,没有梯子。

他蹲下,蓄力,跳了上去。

指尖抓住了井口的边缘,他把自己撑了上去。

井口外是第十三层的大厅。

空旷,明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写着:

【第十三至一百层:不再有谜题,不再有记忆碎片,不再有选择。】

【从这一层开始,只有楼梯。】

【你每上一层,塔外的时间就会过去一小时。等你到一百层的时候,现实世界已经过了将近四天。】

【你确定要继续吗?】

陈扶苏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看手表——2026.08.13,凌晨两点十七分。

"四天。"他说,"行。沈栀等了三年,我让她多等四天。"

他走向大厅尽头。那里确实只有楼梯——一道螺旋上升的、望不到顶的、由纯白色数据光块拼成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有人在每一个转角处都为他点亮了一盏灯。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在他脚下缓缓升向塔顶。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