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逼仄的前厅里炸开,震得桌上的青花瓷盘嗡嗡作响。
陈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女人,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厨师服,黏稠得让人窒息。
“南乔……南乔!”他颤抖着声音,手指胡乱地捂住她太阳穴上的伤口,可鲜血却像决堤的水,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老K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他看着地上的血泊,又看了看陈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陈……”老K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陈砚没有回答。他抱着沈南乔,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盘红烧肉……太咸了……”
沈南乔临终前的那句话,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脏。
太咸了。
是啊,太咸了。
因为那里面,不仅有浓油赤酱,还有他陈砚这辈子都还不清的血泪。
“K叔……”陈砚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帮我……报警。”
老K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手机。
就在这时,陈砚怀里的沈南乔,突然动了一下。
陈砚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
只见沈南乔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她那双原本应该失去光彩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盯着他,里面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陈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上当了。”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向她的太阳穴——那里根本没有伤口。
那黏稠的液体,不是血。
是番茄酱。
“你……”陈砚的声音颤抖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桌上的那把枪。
枪管上,还沾着一丝红色的酱汁。
“砰”的那一声,不是枪响。
是鞭炮。
老K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拆开的红色鞭炮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笑。
“小陈啊……”老K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赞赏,“你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陈砚抱着沈南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沈南乔从他怀里坐了起来,随手擦掉了太阳穴上的番茄酱。她看着陈砚那张惨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砚,”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三年前,你把我变成了你的刀。今天,我只是用你的方式,还给你而已。”
她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将那把“枪”随手扔在桌上。
“这只是一个警告。”沈南乔看着陈砚,一字一顿地说,“陈砚,你欠我的,不是用一道红烧肉就能还清的。我要的,是真相。”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再来。”沈南乔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份真正的‘菜单’。”
玻璃门被推开,夜风再次涌入。
沈南乔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满屋子的寂静,和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红烧肉。
陈砚跪在地上,看着那盘肉,突然笑了。
他笑得那么苦涩,那么释然。
“好……好一个假死局。”他低声喃喃,“沈南乔,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老K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今天这一出,不仅破了你的局,还把你逼到了墙角。她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陈砚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块沾着番茄酱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K叔,”他轻声说道,“她手里的底牌,就是她自己。”
他转过身,走向后厨。
“明天晚上八点,我要重新做一道菜。”
“什么菜?”老K问。
“一道……能让她心甘情愿,把底牌交出来的菜。”陈砚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决绝。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手上的番茄酱。
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也冲刷着他心里的那层阴霾。
他知道,属于他的人间烟火局,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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