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字,瞬间击穿我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哪怕我如今无债一身轻、翻身上岸、命格逆转,可在这一刻,所有的沉稳尽数崩塌。
我瞬间陷入了绵长而又汹涌的回忆里。
我和苏婷同乡,年少相识,进厂打工相知相恋,整整五年。
五年青春,五年陪伴,我们一起挤过出租屋,一起吃最便宜的快餐,甚至已经商量好年底见家长、定婚期、安稳过日子。
可命运弄人。
工厂大裁员,我不幸失业。
本该重头再来、踏实干活的我,偏偏心态崩了,鬼迷心窍一头扎进了棋牌室。
我不甘平庸、急于翻身,越赌越输,越输越红眼。
短短数月,我输光了自己所有积蓄,甚至连苏婷攒下、放在我这里的备用存款,也被我一点点败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骂我、没有闹,只是看着颓废糜烂、彻底废掉的我,满眼失望,平静提了分手。
当时的我痛苦、卑微、万般不舍,却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从不怪她薄情现实。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烂,烂到骨子里,烂到配不上她五年真心。
往事翻涌,心口闷得发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手指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敲字回复。
我心里清楚。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我们之间,早在我沉迷赌博、输光一切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我翻身了、上岸了、有钱了,可那些亏欠的时光、辜负的真心,永远补不回来。
我也隐隐猜到,她时隔半年突然找我,绝对不是叙旧,一定是有事。
我回:在。
她很快回复:现在在干嘛?有没有找工作?
看着她温和依旧的语气,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故意带着几分颓丧自嘲,淡淡回:还在摆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混吃等死,等死呢。
我刻意装出依旧落魄的样子。
几秒后,微信弹出转账提示。
苏婷向你转账1000元。
紧跟着她发来一句话:拿着吃饭,别再赌了,找个班上吧,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瞳孔微怔,满心意外。
分手半年,她早已和我划清界限,却还在担心我饿肚子、担心我烂到底。
不等我开口,她的消息再次传来,字句平静,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要结婚了。以后,我们彻底结束,各自安好,就此告别吧。
结婚。
这两个字,瞬间让我脑子一片空白,心口骤然绞痛,一股难言的烦躁和酸涩瞬间淹没全身。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发僵,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随意:对方怎么样?对你好吗?
她简单回复:个子矮了一点,人老实,事业单位,有编制,安稳。
我累了,不想赌了,也不想再熬苦日子,就图个安稳踏实。
我看着屏幕,久久沉默。
我懂。
她陪我吃苦五年,赌我能出头,最后赌输了。
所以现在,她只求安稳、求踏实、求普通人的烟火日子。
我无话可说,也没资格说。
我没有点收那一千块转账,认真敲字道谢,真心实意送上祝福:钱我不收,谢谢你还惦记我。祝你幸福吧,余生安稳顺遂。
对话框沉寂了几秒,显示方正在输入…
但许久过去,我却没有收到回复。
她似乎还有许多话,可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聊天界面彻底静止。
放下手机,我瘫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到了极致。
五年深情,朝夕相伴,哪里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哪怕过去了大半年,哪怕我如今翻身改命,心底那一份愧疚、遗憾、亏欠,依旧沉甸甸压着。
可我无能为力。
她能安稳幸福,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
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从前的画面。
同乡相遇、工厂并肩、省吃俭用、憧憬未来、最后眼睁睁被我亲手毁掉的一切。
烦闷、酸涩、遗憾、不甘,百般情绪缠绕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就在我辗转反侧、心神大乱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忽然突兀亮起,一通陌生来电,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屏幕上没有备注,号码陌生,归属地本地。
我迟疑两秒,指尖划过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轻柔的女声。
是陈艳。
我心头瞬间一怔,眼底满是疑惑。
我早已更换住址、更换过联系痕迹,刻意斩断了所有过往纠缠,她竟然还能找到我的新号码。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我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警惕。
电话那头的陈艳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的狼狈慌张,态度格外诚恳:“年哥,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我不缠你,也不麻烦你,我今天是专门来还钱的。”
还钱?
我微微错愕。
她确实借了我不少钱,但我从未指望她能还,那些钱打心底就当是我为和她的那一段露水情缘买单了,根本不愿意和她再有瓜葛。
不过此时此刻,苏婷结婚的冲击,我此刻心底空落落的,无边的孤寂席卷全身,寂寞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深夜无人,心事重重,满腔情绪无处宣泄。
我沉默片刻,随口报了附近一家宾馆的位置。
挂断电话,我起身收拾,心底五味杂陈。我明知她是麻烦缠身的女人,可此刻孤独蚀骨,我终究没忍住那点躁动和软弱。
二十分钟后,宾馆房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的瞬间,陈艳静静站在门口,妆容清淡,衣着整洁,褪去了往日的落魄狼狈,眉眼温顺,安安静静看着我。
关上门的那一刻,积压整晚的遗憾、烦躁、不甘,尽数化作失控的冲动。
我心绪难平,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都宣泄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夜,我极尽疯狂,带着压抑的戾气,狠狠折磨着她。
她全程隐忍,从始至终没有反抗,中途一遍遍低声求饶、认错,姿态卑微又顺从。
风雨落幕,房间归于寂静。
陈艳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紧接着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现金递到我手里,认认真真还清了之前所有的欠款。
“年哥,所有钱,我一分不少,全都还你了。”
她抬眼看我,眼底没有算计,没有套路,只有一片认真和赤诚。
她匍匐在我胸膛,轻声开口,字字真切:
“年哥,我不赌了,真的彻底戒了。”
“以前我乱七八糟、一身烂账、满身麻烦,是我糊涂。”
“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混日子、躲债逃难、任人摆布。”
“我喜欢你,我想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踏踏实实陪着你。”
她直白的表白,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我看着她精致妩媚的眉眼,心底不由开始琢磨。
不得不承认,陈艳确实风情万种,身段绝佳,温柔懂事,懂得讨好人心,床榻之间更是花样十足、贴合人意,体验极好。
抛开她过往的烂事,单论女人本身,她足够诱人。
若是她真的彻底悔改、洗心革面、踏踏实实过日子,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我心底,真真切切动了心。
但我吃过太多心软的亏,见过太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算计,不敢轻易全盘相信。
我没有点头答应和她确定关系,却也没有狠心拒绝赶走她。
介于答应与疏离之间,我选择观望,选择试探。
见我沉默默许,陈艳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收拾了简单行李,搬进了我在的赵家营出租屋。
自此,这个满身秘密、曾让我无比忌惮、无比想逃离的女人,正式和我同居一室,朝夕相伴。
只是我不清楚,她突如其来的悔改、突如其来的真心,究竟是浪子回头,还是一场更致命的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此时此刻,寂寞空虚已经打败了我所有的理智。
陈艳搬进我出租屋的头几天,日子平静得不像话。
她像是彻底褪去了过往所有的狼狈、落魄与纠缠,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没有深夜外出、没有躲躲闪闪玩手机、没有张口提钱、也没有被债务逼得手足无措。
每天早睡早起,把这间冷清的一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洗衣做饭,打理家务,三餐温热,茶水常备,叠衣铺被,事事周到。
从前的她,泪眼婆娑、卑微可怜,永远带着一身麻烦与慌张。
可朝夕相处下来,我看到的,是她温顺、体贴、懂事到极致的模样。
夜里柔情相伴,妥帖温柔,治愈又安心。
我刚刚经历苏婷即将结婚的重击,五年青春深情潦草落幕,心底空洞荒芜,孤独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我人生最落寞、最脆弱、最缺陪伴的低谷节点,是陈艳安安稳稳陪在了我身边。
她从不追问我的收入,不打探我的过往,不翻看我的手机,不黏人、不矫情、不闹脾气。
她只默默陪着我,包容我所有的情绪低沉,抚平我心底积压的遗憾与疲惫。
和苏婷那五年不一样。
苏婷陪我熬苦日子,最后败给了我的颓废烂泥。
而陈艳,在我最差、最烂、满身污点、人人远离的时候留下来,安静陪着我踏实过日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烟火暖意,一点点融化了我所有的坚硬与戒备。
我不再挑剔她的过往,不再纠结她的曾经。
谁都有年少荒唐、失足沉沦的时候,我自己也曾烂到谷底,凭什么不能包容她的改过自新?
我慢慢放下所有偏见,真正打心底里接纳了她。
我渐渐爱上了陈艳。
爱上她的美貌,爱上她的温顺懂事,爱上她的居家安稳,爱上她贴身陪伴的踏实,爱上她不问贫富、只陪我过日子的纯粹。
曾经对苏婷的愧疚与遗憾,也在陈艳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被抚平、被治愈。
我终于从五年情伤里走了出来。
日子安稳、心绪平和、爱人在侧、无债一身轻。
我的命格彻底洗尽霉气,通体清白吉运。每日开启命瞳游走周边棋牌室,细水长流,稳稳增收,生活稳步向上。
我是真的觉得,我逆天改命,苦尽甘来,终于迎来了属于我的好日子。
偶尔我用命瞳扫过陈艳,会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干净平稳,再无往日阴煞衰气。
唯一那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违和,太过细微、太过缥缈,完全无伤大雅。
我深爱她,信任她,满心都是安稳与知足,自然不会无端猜忌、刻意找茬、疑神疑鬼。
我彻底认定,往后余生,有她陪我踏实过日子,就是最好的归宿。
冯浩中途找过我两次,邀约我去天运娱乐城,都说场内放水好赢。
我此时生活圆满、心态知足、不求暴富,只想安稳度日,便悉数婉拒。
我手里有余钱,身边有爱人,前路光明坦荡。
再稳半年,攒够存款,我就带着陈艳回乡买车置业,体面做人,扬眉吐气,彻底摘掉烂赌鬼的帽子,让父母抬头、乡人侧目。
我由衷庆幸。
庆幸自己熬过深渊,庆幸浪子回头,庆幸身边终有良人相伴。
我笃定,这就是我拼命改命换来的安稳福报。
这天下午,我照常泡在熟悉的小棋牌室里,慢悠悠打牌,稳稳赢些小钱。
空气嘈杂,烟雾缭绕,一切都是最熟悉、最普通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冯浩找了过来。
他比平时兴奋很多,脸上压不住喜色,快步走到我身边,直接坐到我旁边。
“年哥,可算撞见你了!”
我抬眼扫了他一下,淡淡开口:“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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