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了大概半个小时，脑子里把步骤过了一遍。钥匙磨好了，停车场那扇门的位置记清了，三把锁的布局也记住了。今晚进去试，如果打不开就撤回来，如果打开了，看一眼里面有什么就走，不多留。
他从床上爬起来，把钥匙装进口袋，换了双底软一点的鞋，出门之前想了想又把那枚徽章和白卡也带上了。三样东西揣在一起，丁零当啷的，他用外套口袋隔了一下，不叫它们互相碰出声音。
天还没全黑，但梧桐苑那边人已经少了。他把电动车停在老位置，走过去翻墙，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磕了一下发出响声。他蹲在花坛后面等了十几秒，周围没动静，才起身往地下车库的入口走。
下午来过一回，轻车熟路。坡道下去，车库里比傍晚那会儿更空了，剩寥寥几辆车在角落里停着。他沿着墙走到最里面那扇消防通道门前，拉开门，通道里的灯还亮着，白炽光嗡嗡地响。
他走到尽头，站定。
三把锁挂在那扇铁门上，一字排开。第一把黄铜挂锁，锈迹斑斑。第二把密码锁，转盘上的数字模糊了。第三把方形的，锁孔正对着他胸口的高度，金属外壳灰白，没有锈，干干净净。
他掏出那把翻磨过的钥匙，对准方形锁孔慢慢往里送。
进去了。
比上次试的时候顺了太多，钥匙和锁孔之间的间隙刚刚好，推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锁芯里的弹子在随着齿纹的走向一档一档地退开。他插到底之后停了半秒，握着钥匙柄缓慢转动。
转了一圈。咔嗒。第二圈的阻力比第一圈大，他加了点力，咔嗒又响了一声。第三圈转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钥匙传回来的手感告诉他，再转一圈锁就开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老刘说转到底就停，别再用力。他现在这状态算"到底"了吗？
他松开手，轻轻往外拔了一下钥匙。钥匙拔出来了，齿纹完好，没有被咬断的痕迹。
锁没开。但前两圈已经解锁了内部的第一道机制，只剩最后一道扣没松开。
他松了口气——至少没把钥匙弄断在里面。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三把锁。方形锁被他转动了两圈之后，锁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大概是被钥匙边缘蹭的，金属表面露出一条暗银色的线。
他看着那道线，忽然觉得这个锁的结构有点熟悉。像什么东西呢？
他想了想，想到了档案柜里那些铁皮抽屉的锁芯结构。那种老式的文件柜用的是双叶片锁，锁芯转动的时候有两个方向的弹片同时松开。这方形锁的感觉差不多，但多了一个锁扣。所以需要三圈。
他退出了消防通道，把那扇红漆铁门合回原样，顺着地下车库的坡道走回地面。天已经黑了，梧桐苑里路灯全亮着，他翻墙出去，骑车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门还开着，他刹车停了一下，老陈正坐在柜台后头剥橘子。见他看过来点了下头，他没停，继续骑。
回屋之后他把钥匙搁桌上，坐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方形锁里那道暗银色的划痕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他忽然站起来，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翻出来，里面夹了几张复印纸，是老头之前给的那份旧合同复印件。他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正要合上的时候，纸页中间飘出来一小张东西。
一张小纸片，跟便签纸差不多大。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字迹跟大笔记本前半段那种工整钢笔字一样——是老头写的。内容是：
"锁芯结构:三段式。第一段释放弹簧卡扣，第二段接通识别电路，第三段机械开锁。只转第一段不会触发报警，转第二段会发送'试探'信号，转第三段门开同时警报响。"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钥匙。他刚才转了刚好两圈。
第二段接通识别电路。
他那会儿已经触发了"试探"信号了。那道暗银色的划痕，就是电路接通之后留下的痕迹。有人知道他今天动过那把锁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没有新通知，那个空白发件人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他想了想，重新掏出手机，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今晚我转了那把锁两圈。我知道你们收到了。"
他等了几秒钟，没回应。
"我明天晚上会把第三圈转完。"他补了一句。
说完把手机搁下了。他不知道那边听见了会怎么反应，也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但他说出来了，这话就像扔出去的一块石头，迟早会砸出点声响。
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床上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心里头在算着明天晚上的事。第三圈转完，门开了，警报响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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