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阴影里的人影缓缓走出,青灰色弟子服被夜风扯得微微晃动。
是赵昊。
他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望着老槐树下的兰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灵石袋,那是几天前从兰天手里抢来的资源。全程沉默,眼底却压着藏不住的忌惮。
他远远看完了方才的对峙。张莽和刘通两个锻体一重的弟子,联手竟压不住一个公认的凡躯废徒,这事离谱得不像话。
兰天抬眼,视线撞上对方的目光,神色没半点起伏。
三天驱逐期限,只剩最后一日。整个外门,人人都等着看他卷铺盖滚出青云宗,赵昊是最期待的那个。
赵昊走下石阶,踩碎一地枯草,声音轻慢,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
“可以啊,兰天。几天不见,居然敢还手了。”
他没等兰天回话,停在三步开外,目光扫过兰天紧实的小臂,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不过是虚有其表。凡躯的根骨,刻在骨头里,你再折腾,也破不了锻体境的锁。”
这话是笃定,也是试探。他想看看,短短几日苦修,兰天到底藏了多少底气。
兰天五指微松,掌心的薄茧蹭过指尖,触感粗糙干涩。这是无数次重复修炼磨出来的痕迹,真实得不会骗人。
“能不能破,我说了算。”
语气平淡,没有激昂,只有实打实的笃定。
赵昊嗤了一声,鼻翼微张,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说了算?长老的判定、宗门的规矩、天道的桎梏,你拿什么掰扯?”
他往前半步,气息微微施压,锻体二重的浑厚气血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明日午时,驱逐令准时生效。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老老实实走,还能留几分体面。”
兰天站在原地,身形稳如扎根的老树,半点没被对方的气血威压撼动。耳边是后山夜风穿过枝桠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枯草与湿润泥土混杂的冷味。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一方小天地,没人能随意碾碎。
“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赏的。”
赵昊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的兰天,如今敢句句硬顶。他抬手虚压,装作规劝,实则暗藏威胁。
“硬气没用。明天一到,你就是俗世凡人,我没必要跟你一般见识。但你要是还不死心,非要折腾,最后只会更难堪。”
潜台词很直白:你已经是定局的废人,别妄图翻盘,否则我不介意再踩你一次。
兰天没再接话。
跟心存偏见的人争辩,纯属浪费时间。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他收回目光,重新扎稳马步,腰背绷直,准备开启新一轮修炼。
赵昊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戾气暗生,袖口下的手微微握紧。他没再阻拦,转身缓步离去,背影透着阴冷。
不急。
只剩最后一天,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废徒,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后山彻底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露水滴落,砸在槐树叶上,滴答轻响。凉意顺着衣领钻进皮肉,贴在脊背,浸得人微微发寒。
兰天无视周身寒意,沉下心神,一遍遍复刻磐石锻体诀的动作。
抬手、沉肩、塌腰、蓄力。
没有一招花哨,全程枯燥重复。
他刻意压着突破的冲动。连日苦修,气血早已充盈饱满,冲破凡躯桎梏、踏入锻体一重的契机,早已成型。
但他偏不冲。
别人急着破境、急着变强、急着出人头地,生怕落后半步。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短板没补全,根基没夯实,仓促破境,只会留下一辈子的修炼瑕疵,得不偿失。
熟练度面板在视野里稳稳跳动,数值稳步上涨,每一点增幅都清晰落地。
二百六十。三百。四百。
夜深人静,无人围观,无人喝彩,只有他自己和无尽的重复修炼。
肌肉的酸痛早已成了常态,筋骨的酸胀一遍遍冲刷着肉身旧疾。那些常年滞涩的经脉,被日复一日的温和气血慢慢拓宽,凡躯天生的细微瑕疵,正在一点点被磨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遍锻体诀收势完成。
兰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平稳,没有半分紊乱。
视野面板定格,数字清晰醒目。
【磐石锻体诀熟练度:520/10000】
五百二十点熟练度,彻底堆穿了凡躯九重的所有上限。
他抬手捏了捏小臂,肌肉紧实坚硬,气血流转顺畅无滞,周身轻飘飘的虚浮感彻底消失。以往凡躯自带的体弱、气虚、滞涩,尽数被清零。
凡躯,圆满。
此刻的他,看似依旧是寻常外门弟子的身形,肉身底蕴却早已甩开所有同阶凡人,完美适配锻体境的所有修行标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突破锻体一重。
兰天抬头望向初亮的天色,晨光稀薄,洒在青石地面上,清冷又干净。
明日就是驱逐最后期限,宗门上下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狼狈离场。
没人知道,他们认定的废徒,早已悄悄攒够了逆天翻盘的所有底气。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没有急于破境。
稳。
越到绝境,越要稳。
仓促的胜利毫无意义,夯实根基的完胜,才是真正的破局。
兰天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望向前山弟子居所的方向。那里此刻已经渐渐有了人声,新一天的宗门日常已然开启,嘲讽和冷眼,很快就会如期而至。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露水,动作平静淡然。
赶了三天的绝境死期,今日,终于要迎来收尾。
可就在他准备调息养神,静待变局的瞬间,体内沉淀的浑厚气血忽然微微震颤。
一丝极其隐晦的破境壁垒松动感,悄然浮现,远比他预想的更早、更强。
更让他心惊的是,视野深处的熟练度面板,隐约透出一抹极淡的金光,像是有全新的天赋效果,正在破壁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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