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停了。
就连草叶晃动的声响,也跟着骤然歇下。
围观的外门弟子挤在山道两侧,密密麻麻一片,没人出声,呼吸声压得极低,沉沉罩在整片后山之上。
执法两名弟子的手还悬在半空,正要上前扣住兰天的胳膊,动作却死死僵住,半步也落不下去。
他们脸上惯有的冷漠刻板,彻底裂开,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为首的执法弟子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常年执掌规矩、见惯底层弟子顺从的人,第一次生出掌控不住局面的慌乱。
空气中浮动着温热的气血气流,不狂暴,却厚重得吓人,层层叠叠从兰天周身散开,压得周遭的微凉空气都滚烫了几分。
这是实打实的修行气血,是凡躯绝对不可能滋生的气息。
赵昊站在人群最前,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得干净,面皮紧绷,嘴角下意识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死死盯着老槐树下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这是锻体境的征兆。
兰天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单薄,衣衫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污渍,看着和往日没有半点不同。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得过分,没有半分要翻盘的亢奋,只剩稳稳的笃定。
他闭着眼,任由体内积攒多日的浑厚气血,顺着千遍万遍打磨的完美经脉,平稳流转、破壁攀升。
五百二十点熟练度磨出来的凡躯圆满,没有一丝瑕疵,没有半点滞涩,破境的过程顺得不像话。
没有霞光漫天的异象,没有地动山摇的声势,他的突破,安静得可怕。
丹田深处桎梏碎裂的轻响,只有兰天自己听得真切,像干枯的薄冰裂开,清脆、干脆,彻底斩断了压在他身上三年的凡躯枷锁。
气血瞬间翻倍,冲刷四肢百骸,往日筋骨里藏着的细微酸痛、滞涩,尽数被彻底清空。
他的骨骼细微作响,不是脆响,是沉稳的夯实声,每一寸肌理都在重新塑形,脱胎换骨。
视野里的熟练度面板轻轻震颤,淡白字迹微微发亮,却没有立刻跳动,像是在等待破境彻底落地。
全程不过十数息。
兰天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锋芒毕露的锐利,只有一片通透的平稳。
他抬手,轻轻握了握拳。掌心厚茧摩擦,触感清晰有力,手臂肌肉紧实饱满,往日的孱弱虚浮,彻底消失无踪。
锻体一重,成了。
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低低惊呼出声,声音发颤:“他……他真的突破了?”
这一声,像砸进静水的石子,瞬间炸开满场的骚动。
“不可能!长老明明判了他终生破不了锻体!”
“凡躯……凡躯怎么能破境?这不合规矩!”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们看了三年的笑话,看了三年的废徒,忽然一跃而起,打碎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为首的执法弟子回过神,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凝重,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冷声道:“作假。”
他往前踏出一步,制式衣摆扫过地面枯草,语气强硬:“肯定是临时催发的血气假象,哗众取宠,不算真突破。”
这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唯一的台阶。宗门长老金口玉言判下的定论,绝不能被一个底层废徒轻易推翻。
兰天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独有的直白。
“真的假的,你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不辩解,不激动,只是坦然伫立,任由对方查验。所有的底气,都源于日复一日的苦修,没有半分虚假。
执法弟子被噎得一滞,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山道上的赵昊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带着压不住的别扭与嫉妒。他双手抱胸,视线刻意避开兰天沉稳的眼神,语气带着强行笃定的质疑。
“装模作样。”
顿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语速偏快,藏着心底的慌乱:“凡躯就是凡躯,根基注定虚浮。你这突破,顶多是透支气血换来的短暂假象,撑不过半日。”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自己得天独厚、资源无数,苦修数年才稳稳踏入锻体二重,兰天一无所有,仅凭一本破功法、几日苦修,就能追上他的脚步?
天下没有这种道理。至少,在他的认知里,绝不允许。
兰天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不是假象,时间会证明。”
话音落下,他周身浑厚气血微微震荡,一层浅浅的气血气浪荡开,吹得身前枯草尽数倒伏。
没有刻意施压,只是最自然的境界气息流露。
可就是这一瞬的气息,让身前两名执法弟子齐齐后退半步,下意识避开了那层厚重的气血威压。
他们的心底无比清楚,这种凝练、沉稳、毫无虚浮的气血,是无数正经修士苦修才能打磨出来的,绝不是临时透支能伪装的假象。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之前嘲讽、戏谑的声音,尽数消失。所有人都定定看着树下的少年,心态彻底崩塌。
三天前,测骨台前,他是人人唾弃、注定被驱逐的废徒。
三天后,绝境翻盘,逆势破境。
兰天微微沉气,稳稳压住体内躁动的气血,没有继续拔高境界,也没有刻意展露实力。
他清楚,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破境只是第一步,留住宗门、站稳脚跟,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执法弟子,语气平静无波。
“驱逐令,还作数吗?”
执法弟子面皮紧绷,额角渗出一丝细汗,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驱逐令的根基,是长老判定他终生无法破境。如今他实打实突破锻体一重,所有定罪的依据,已经彻底作废。
强行驱逐,便是宗门理亏。
就在场面僵持到极致的时刻,山道上方,一道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沉稳厚重,带着宗门高层独有的威严。
围观弟子瞬间自觉分开两侧,低头垂手,无人敢喧哗。
是当初宣判他终生废体、定下驱逐期限的那位长老。
兰天抬眸望去,眼底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全然的坦然。
旧的定论已破,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而他视野角落的熟练度面板,正悄然蓄力,等待着长老查验的瞬间,解锁新一轮的天赋增幅。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