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世道本就现实,谁也改变不了。”
周曼眉目覆霜,眼神冷得像冰,漠然盯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潘立。
她向来慕强,最厌弱者颓态。
昔日沉稳耀眼的男人,如今却卑微落魄、满眼颓丧。
他越这般低姿态,她心底的失望与厌弃,就越浓重。
潘立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爱了七年的女人,胸腔骤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绞痛。
曾几何时,周曼眉眼娇软,事事依赖他,黏他、信他,把他当成余生唯一的依靠。
可时光翻覆,人心剧变,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真的…… 要彻底结束了吗?
无尽酸涩翻涌而上,压得他几乎窒息。
……
啊 ——!
潘立猛然惊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又是这场纠缠自己两年了的噩梦。
两年了,这段感情、这道伤疤,始终死死缠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粗喘一口气,抬手揉去酸涩的眼雾,视线透过车窗,落向窗外苍茫山林。
颠簸的重型长途客车,正盘旋穿行在西南十万原始森林的盘山险道之上。
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林海苍莽、云雾缠绕,山壁陡峭,荒林延绵万里。
满眼都是未经雕琢的蛮荒山野气息。
颠簸晃动的车厢,将潘立从旧日梦魇里,强行拽回现实,他想着过往。
他和周曼的缘分,始于高中一场考试。
初见时,她坐在他后排,身姿高挑,清丽脸颊缀着几粒细碎雀斑,傲娇又灵动,小声找他借答案、问难题。
那一眼,便是情根深种。
命运眷顾,分班后二人依旧同班,朝夕相伴,日日相处。
高中数年,情愫悄然滋生。
她遇难解的题目会转头寻他,他便借机逗她、向她讨要“好处”;漫漫长夜,两人通过聊天软件长聊不止,无话不谈。
原本内向寡言的潘立,因为周曼,渐渐变得开朗,眼神里也有了光。
学业繁重压住躁动,却压不住悄悄萌发的欢喜。
直到毕业来临,分隔千里。
周曼远赴外省上学,潘立留守本地。
一千公里的距离,是他们青春里第一次尝到相思滋味。
距离没冲淡半分情意。
从前睡前一小时的闲谈,变成了朝夕不断的分享。
校园点滴、日常琐事、未来憧憬、婚嫁余生……
两人从同学聊成知己,从知己聊成恋人,顺其自然,确定了关系。
整整四年的异地恋,双向奔赴,从未敷衍。
逢假过节,跨越山海相见;闲暇之余,奔赴中途城市相聚。
为了多一秒相守,他们一起寒暑假兼职、一起打拼,把异地的苦,熬成了世间最美妙的甜。
五年异地,两年打拼。
熬过所有距离与青涩,眼看着要谈婚论嫁了,却终究还是败给了赤裸裸的现实。
分手那天,周曼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
“潘立,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盼头。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你找个更适合你的人吧。”
七年情深,一朝归零。
……
吱呀 ——!
剧烈的急刹猛地响起!
沉重的客车车身狠狠一顿,剧烈晃动,所有人身体齐齐前倾。
不少乘客被晃得叫苦不迭,车厢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抱怨声。
潘立瞬间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伤痛,眉头微蹙,抬眼四顾,满是疑惑。
前方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名面色刻薄、满脸不耐的中年女乘务员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上来。
她脸上毫无安抚之意,反倒一脸烦躁,对着嘈杂的乘客粗声呵斥,语气极差:
“吵什么吵!都安静点!多大点事至于嚷嚷?”
见众人渐渐噤声,她才没好气地敷衍解释:“山里野猪冲护栏撞路上了,堵了车道!都等着,急也没用!”
全程态度敷衍、脸色难看,说完根本不理众人追问,扭头踩着鞋跟哒哒哒地扬长而去,一副懒得搭理乘客的蛮横模样。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抱怨和议论声反而更盛。
车上大多是常年在外务工、返乡进山的西南本地人,眼看临近故土,本就心情放松,被这一耽搁、再被乘务员凶了一通,顿时纷纷吐槽。
“这老娘客态度也太差了吧?耽误行车还这么横!”
“深山路段野物多,肯定是野猪闯路了,这大山里的野猪最凶!”
“可惜了这头野猪,竟赶着投胎,纯野生山猪肉可是好东西!”
粗旷的说笑声、闲谈声此起彼伏,填满整节车厢。
足足半小时后,车身轻轻一震。
重型长途客车重新点火启动,车轮滚动,再度提速,缓缓深入茫茫原始林海。
“快看外面!路边那是什么!”
一名皮肤黢黑、常年靠山生活的中年本地人,骤然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全车人瞬间顺着车窗朝外望去。
只见山道旁的密林边缘,堆积着大片被撞碎的枯枝乱草,两米范围的黄泥路面狼藉一片,满地泥泞翻卷。
路面中央,一大片暗沉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碎肉残渣混着泥土碎石黏在路面上,几名穿路政工作服的人员神色紧绷,正手忙脚乱扯动黑色篷布,想要遮盖现场。
“卧槽…… 这体型根本不是野猪!”
车厢里那名壮汉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随着客车向前行驶,被树木遮挡的残骸全貌,彻底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骇人至极的怪兽!
寻常野猪不过一米出头,可这一头,躯体庞大得超乎常理。
粗硬漆黑的鬃毛根根倒立,沾满泥浆血污,两颗弯曲粗壮、近乎半米的惨白獠牙刺破血肉,狰狞外露。
硕大的头颅堪比水缸,皮肉开裂、鲜血淋漓,庞大的躯体死死横在山道边缘,哪怕已然殒命,依旧透着深山猛兽的凶悍戾气。
所有人彻底呆滞。
西南深山野猪凶悍世人皆知,但谁也没见过这般体量的巨物!
“成精了…… 这是山猪成妖了啊!”
后座白发老太太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不停,反复默念:“山神恕罪、菩萨保佑…… 山里出大凶物了!”
“什么成妖不成妖的!”
高大壮汉强行压住心底惊悚,厉声开口,可声音却带着一丝发颤,眼底惊惧根本藏不住。
“西南十万原始老林,纵深千里人迹罕至,藏些异种巨兽再正常不过!”
“我在大山里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山猪!” 旁边一名瘦小的本地老头子瓮声瓮气开口,满脸震骇。
车厢内瞬间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嘈杂不止。
唯独潘立异常冷静,默默摸出胸口藏匿的微型摄像机,悄悄记录下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毕业后的潘立,凭着踏实稳重的性子和出众的学习能力,顺利考入了本地的一家大型国企,这是人人羡慕的稳定铁饭碗。
周曼也入职了当地的一家龙头企业,前途一片光明。
工作两年,能力超卓的他本已敲定晋升团队负责人。
可命运无常,接连的变故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彻底击碎了他和周曼的未来。
层层打击之下,潘立深陷抑郁,日渐颓靡,自暴自弃。
他毅然辞掉工作,闭门不出,浑浑噩噩度日。
万幸身边有一众挚友不离不弃,不断开导陪伴,耗时一年多,他才慢慢走出阴霾,自愈心结。
此后,潘立便背起行囊,踏遍山河,游走在各大无人原始秘境,用徒步治愈过往,用风景抚平伤痕。
他习惯用镜头记录深山秘境的奇景异事、罕见风光,随后剪辑发布至网络。
凭借绝佳的拍摄技巧,加上取景皆是人迹罕至的原始秘境,他迅速爆火全网,积攒了数百万忠实粉丝。
这,也是他没有上班、能够常年游历山河的底气。
……
客车速度渐快,路边的巨型野猪残骸很快被苍翠林海遮挡,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潘立收起微型摄像机,点开回放仔细查看。
画面虽短暂仓促,未能记录全程,但关键画面清晰完整,足够后续剪辑成片。
“等赶到镇上休整,剪出来又是一条独家秘境素材。”
他低声自语,收好设备,抬眼望向窗外。
重装客车劈开层层云雾,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彻底驶入了西南原始深山的茫茫迷雾之中,前路朦胧,未知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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